师兄,收收黑泥(98)
林笑棠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感觉自己走在某个巨兽的胃里,周遭黑得让她有些心慌。
许嘉云方向感好,后来做了领队,确认他们在深入。
戴初蒙一直在专心定位,没留意踩到好几个水坑,鞋子几乎湿透了。
“戴师兄,小心水坑。”
戴初蒙一愣神,又是一脚踏了进去,和林笑棠面面相觑,脸涨得通红,说道:“多谢提醒。”
林笑棠礼貌微笑。脚下突然踩空,足尖茫然地点了一下,很快又触到坚实的地面。
竟是被坏狗提溜过水坑。
祂松开双手,嘱咐道:“师妹,小心水坑。”
“……谢谢师兄。”
“不客气。”
洞房花烛,却是在幽深的洞窟。
戴允昭攥着新郎喜服,手指摩挲粗糙的针脚,眼神迷离。
有人将喜服塞到他手里,说新娘子在内室,让他别误了良辰吉日。
“滴答——滴答——”
戴允昭看向头顶岩缝,有水从上面滴下,岩壁湿漉漉的。
心上人自幼生在珠玉绮罗丛中,合该住兰堂桂栋,枕软烟罗,任窗外风雨飘摇,只需她岁岁安康。
他怎么会让她在这么寒酸的地方成婚呢?
不行!太不像话了!
戴允昭将喜服一摔,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想与心上人说个明白。
第53章 祭坛
内室烛光冥荡, 龙凤烛流了一堆蜡泪,像血缎子叠起来似的,室内弥漫着奇异的香气。
晚娘端坐在铺着红布的岩石上,听见脚步声, 双手慢慢握紧了。盖头蒙住的并非纯然的喜悦。心跳如雷, 半是期待, 半是害怕。
药有蹊跷。
这个念头一冒尖,又被晚娘死死摁了回去。
不能疑!疑了就全完了!
难道真要滚回香艳地狱,对所谓的恩客陪笑, 直到人老珠黄,落得个给人做妾的下场?
不如赌到底。
横竖烂命一条,爹娘卖过一回, 楼主卖过千万回。
唯独这回,是她自己伸手求来的“缘”!
是人是妖有什么要紧?能让她攥住这侯府公子, 攥住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从此衣食无忧、被人尊一声“侯夫人”——
就值!
脚步声近,晚娘指节掐得白透,嘴角却硬生生弯起一个笑,故作将为人妇的娇态。
妖赐的姻缘也是姻缘。
洞房夜一过,血一染, 任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这辈子都休想撇干净。
她铁了心要攀侯府这门亲!
戴允昭蹲下身,将自己放在稍低的位置上,端详新娘的扮相, 心中不禁感到甜蜜,柔声道:“此地太破落了,配不上你——”
晚娘声音带着讨好, 急切道:“没关系的,戴郎。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好的。”
戴允昭愈发决绝:“太敷衍了,我怎能让你在大喜之日受这等委屈?”
他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唐突,生生止住了,说道:“你看这四处漏风,烛火也这般晦暗……连一张像样的喜床都没有。”
晚娘有些慌乱道:“仪式、仪式成了就好。戴郎,我不拘……”
戴允昭打断她,恳求道:“你且等我几日好不好?我定回府去,开中门,铺红毡,用十六抬的凤轿迎你!我要让满望舒城的人都看见,你是风风光光嫁与我的。”
晚娘听出一片赤诚,手逐渐松开来,感觉一滴热泪砸在手背。
戴允昭以为她沉默是不愿意,又劝道:“人说白头之约此生仅一次。我既要不起来生,今生便要给你最好的。凤帔霞冠、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他眼底水光潋滟:“我的阿鸾,就该得到最好的。”
老庙祝缩在矿坑暗处,反复摩挲袖中的骨刃,听戴允昭喊出了旁人的名字,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情蛊霸道,一只就能叫人痴迷疯魔,两只更是厉害,他却还能念着旧人,倒是个情种。
可惜了,这般情深,反倒误了炼丹火候。
老庙祝瞧晚娘在盖头下止不住的轻颤,眼底浮现出轻蔑的笑意。
这小女子原是抚琴卖笑的命,偏生出阁的心。
那日世子道出琴音有愁,她便当是难觅的知音,烧香拜神求再见一面。
岂知真叫“仙尊”听了去,予她一场大梦,说什么前世盟约今生续,饮下神汤良人归。
那哪是神汤?分明是喜血的药引——能让世子移情的蛊虫。她竟真信月娘赐缘,把那东西下进了酒里。
痴儿,你当是求姻缘,却不知自己早成了仙尊丹鼎里的一味药。
和我一般,都是垫脚石,可你这石头垫得值当——
能助真仙临时世,能换我长生不死,是蝼蚁修不来的造化!
老庙祝注视晚娘,神态中透出高高在上的悲悯,他才是那个得到神谕的人。
那日仙尊降音,说他有仙根,可惜困于凡胎。若想脱胎换骨,须借七情极致之血淬炼凡心。
情绪愈烈,药性愈足。至于世子念不念旧情,燃了催情香助兴,这有什么相干?
戴允昭习武,身强体壮。
老庙祝寻思寻常催情香起效慢,特地置办了针对武者的迷香。
戴允昭不过进来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口干舌燥,下意识要亲近心上人,手伸出去,觉得不合礼数,用另一只手捏着手腕扯了回来。
晚娘见他碰都不愿意碰自己,一腔愁思绕得五脏六腑生疼,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嘴角猛地一扯,似笑似哭:“戴郎,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阴谋败露的后果,而是怕自己直到死,都还是那个被人摆布、一无所有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