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心有余悸(116)
顾清泽叫郑纶,“把你名片给沈小姐。”
他审视她,“不过,我给你的offer有效期只有一周。一周之后,我会回北市。”
送沈博容回家后,顾清泽连夜飞往昆士兰。
在飞机上他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又一次回到那间房间。
黑得犹如最深的海底。不过,这海中不是水,是浓稠的石油。
冷。
冷得像冰窟。
也许最深的海底也是这么冷。
他听到门响了,他听到有人进来,他以为这是他的救星——可是,这人又走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让他继续睡吧。
他感到有温热的水从他眼角渗出来,这是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希望和热量,这两滴小水滴划过太阳穴,流进他耳朵时也已变得冰冷。
这时有人抚摸他的手,往他手下塞了一个温热的毛绒绒的东西,像只熟睡的小狗,他再感受一下,哦,是个热水袋。
她说,“这样就不会冷了。”
真的不会冷了。
日出了,太阳光线从缝隙透进来,撕裂浓稠的黑暗。
“顾先生,我们到了。”
他睁开眼睛,舷窗遮光板已经升起,真的已经日出了。
四叔顾季岩一直是个英俊的男人。
顾清泽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其实很喜欢这个叔叔。
现在他年过五十,被监禁半年多,还得了病,依旧英俊。甚至还因为病中消瘦更显得倜傥清癯。
他在看守所的会客室就像在自己家的客厅一样自在,还招呼顾清泽,“坐。”
看守还给叔侄俩端来了咖啡。
顾清泽端起咖啡,香气浓郁,居然还是蓝山,“最近还好吗?”
“挺好啊,昨天还在去了健身房。”顾季岩转转手中的咖啡杯,“你呢?”
顾清泽放下杯子,“我母亲前几天来北市找我。她希望我尽快结婚,给我安排了沈家的二女儿。”
顾季岩轻哂,“她还是老样子。”
顾清泽点点头,“嗯。”
叔侄俩共同沉默一会儿,探视时间结束,其他探访者和被看押的犯人陆续离开,看守拉上外门,站在走廊上。
顾清泽忽然说,“四叔,我一直都知道当年和你一起绑架我的是谁。”
顾季岩伸长腿,耸了下肩,“哦?”
顾清泽弓起身体,按住顾季岩一侧肩膀,凑到他的颈项旁细细嗅闻。
顾季岩用力推开侄子,脸色不变,但嘴角眉峰的每根细纹都更加深刻,“你刚才做什么?”
顾清泽面无表情:“我拿到了你的活检报告。”
顾季岩颈后寒毛竖起,突然间明白了:这混蛋——他是在闻死亡的气味!
他下颌绷紧,死死盯着侄子,“第几期?”
“第三期。”
顾季岩很久没说话,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几,几滴咖啡溅在白色桌面上。
他一直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什么要用白色桌面,廉价的丙烯酸漆涂层,里面是碎木渣压成的纤维板,茶水、果汁、咖啡……什么东西溅在上面都会留下印迹。
“我还有多久时间?”
“六个月到两年。”
顾季岩猛踢一下茶几,咖啡杯翻倒,骨碌骨碌沿着桌面边缘滚动,最后竟然没摔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铁栏门前,又走回来,倨傲地俯视顾清泽,“我不信。”
顾清泽早料到他会这样,“我爸和我,也不想相信。”
这句话像一记猛拳打在顾季岩胸口,他弯下腰,按住右肋,冷汗从额角流下,提醒他这个区域的剧痛是真实的。
这就是肝癌的疼痛。
他凶狠地盯着侄子,这孩子没说错,顾崇峻周密地策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扳倒他,怎么甘心他这么快就死?他的好哥哥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在牢里受折磨呢。
他重新坐下,拿起侄子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右腿翘在左腿上,“谈谈吧。你想要什么?”他冷笑,“我还有什么是你没拿到的?”
顾清泽:“先说你想要什么。”
“把我从这个屎坑里捞出去,保外就医。”
“好。我会尽量尽快去办。但你知道的,你之前要跑,现在申请保外就医会有些麻烦。”
顾季岩表示理解,“现在说说你要什么。”
顾清泽一个字一个字:“我要当年那间屋子里的监控视频。”
顾季岩怔住,“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一直知道。注射的药物对我可能不太有效,我不能动,但是一直清醒。”他停一停,“如果你在黑暗里待得足够久,你也能听到监控镜头转动的声音。”
“可以。”
顾清泽强调,“我不要备份,我要全部。没有备份,懂么?”
顾季岩听出了他的威胁,“可以。”
顾清泽告辞,守卫在他走出会客室后重新合上铁栏门,顾季岩站在铁栏后,笑着看他,“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儿子……可真幸运。”
第51章 潘多拉魔盒·上
顾清泽离开北市的第二天, 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复她。
直到傍晚,才发给她一个疲惫小比格趴在地上的表情包。
陶涓问他:语音?
他隔了几分钟回:暂时不。
然后又回:等我回来。
陶涓只能回复一个字。好。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象他正在经历什么。
一定不好受。
可想象力是控制不住的。
结合他在他母亲面前异常的表现,她对“顾家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地方”的想象越来越疯狂。
午休的时候, 她下了很久的决心, 在网上搜索过当年那起绑架案的信息, 但是, 几乎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