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心有余悸(28)
陶涓跟在她们后面,微微失神。
有时很难不羡慕林溪。
吃完饭,又陪着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陶涓说自己还要回去,因为和美国的同事要线上会议。
林爸让保姆去叫司机,宋靖耘说不用,“我送她。”
母女俩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很快到了大舅家楼下。
宋靖耘停下车,有些迟疑地问:“涓涓,你和周测……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这几年你很少提起他,怎么了?”
陶涓看着母亲,很想就这么告诉她他们早已分手,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是大舅。
于是这话又没说成。
这天晚上陶涓和表姐像小时候一样睡一起,她们的房间和大学宿舍有点像,两张挨着墙放的上下床,上面是床,下面放书桌和衣柜。
宋牧谣说她有了新男友。
那年分手后,她主动要求调职到青甘油气田。
那里条件艰苦,但每个月加上补助能有快两万块钱,能多赚点钱还能离碎嘴亲戚们远远的,可能也有对她父亲的怨气。
她这新男友家是新疆的,长得比前男友还更帅些,陶涓还以为是少数民族,宋牧谣说不是,“他爸妈都是汉族,内地去的兵团战士……”
“你对人家是认真的吗?”陶涓接收表姐发给她的一系列男友靓照,刷刷划过去,“这镜头语言,直白的凝视啊!”
“什么认真不认真啊,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两姐妹一起笑了会儿,宋牧谣说:“你不知道我们那有多大多荒凉,我每天开着车去检查管道设备,整片的地,开上半小时,一个人都看不见。我的车,我的工作服,全是橙色的,为什么?出了事用直升机搜索容易找到。”
言下之意,这种地方不及时行乐熬不下去。
“那你俩商量过以后怎么样吗?”
“肯定说过呀!我们这种危险工种,到45岁就能退休了,我可不会一辈子呆在那种几十公里一个鸟都没的地方,咱家水果店还等着我回来继承呢!”
陶涓刚一乐,又听到表姐幽幽说,“他也想回自己的家,陪自己的爸妈。我不勉强他跟我来滨市,他也别期待我跟他去他老家。嗐,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陶涓放下手机,不管照片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笑得多甜蜜,都不想为对方做让步。
她想到了周测。
啊,男人。
他们习惯了不为爱情牺牲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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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陶涓自己的家
除夕这天一大早舅妈就把姐妹俩叫起来,两人吃了早饭,开车去陶涓的家。
对,陶涓有自己的家。
地质队的家属院一套两居室。从前是陶涓爸妈和她的家。
父亲去世后她和妈妈继续住在那,那时陶涓六岁,两年后,宋靖耘出国进修,从此以后陶涓就一直住在大舅家,每年除夕这天才回家一趟。直到她上中学。
陶涓一进门就知道妈妈前几天来过了。
可能是扫墓那天,家里打扫得很干净,爸爸的遗像也已经拿出来了,放在厨房外的小圆饭桌上。
爸爸去世以后,妈妈选了一张他的照片放在银色的相框里,每年除夕这天拿出来放在桌上,再摆上橘子柿子,水仙花,还有爸爸生前喜欢的巧克力和零食,母女俩会坐在桌前讲讲今年都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有点可笑,无论爸妈还是陶涓,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人有时就是需要一点点慰藉。
陶涓初一那年,妈妈再婚了。
林爸却是初婚,林家办了相当隆重的婚礼,十二三岁的陶涓不想参加这个婚礼,但又无法不参加,只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家的人都还体面,但陶涓还是听到宾客中有人悄悄议论“二婚啊?怎么女儿都这么大了”。
幸好她的学校在老市区,离大舅家骑自行车就十几分钟路程,她可以名正言顺继续住在大舅家,直到考上大学。
也是从那时起,每年除夕妈妈要和林爸还有林家的人一起过了。
几年后林溪出生,陶涓在病房门口看到林爸和妈妈抱着小婴儿喜极而泣的样子,停在门口很久才出声。
一家三口,美满和睦得像一幅画,而她,是画框外的人。
宋牧瑶拿出瓶白酒放在遗像前,“姑父,这是我爸妈的心意。我和涓涓今年都挺好的,家里所有人都健康。”
陶涓在桌上摆了几个果盘,放上她给爸爸买的稻香村的枣泥糕和松仁枣泥饼,还有最近一年她收集的好吃的巧克力,再摆上两盆水仙花。
花是舅妈提前买的花球,养在紫砂盆里,昨天已经开花了,一盆黄心一盆紫心,花香馥郁清新。
除夕这天晚上陶涓特别忙碌,先要去母亲那里,然后一起去林溪爷爷奶奶家吃晚饭。
林爷爷也就罢了,一向对陶涓客气,就像对待朋友家的孩子,林奶奶也同样客气,不过她每次看到陶涓总忍不住用眼角瞟一眼宋靖耘。
如果宋靖耘没有第一次婚姻,那么她真的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儿媳,相貌没得说,人品端正,是滨市大学的教授,更重要是的儿子真心喜欢辛辛苦苦追求到的,孙女林溪漂亮聪明又乖巧,可是陶涓——她站在那儿就提醒着所有人,她儿子娶的是个二婚的女人。
陶涓心里明镜一般。
维持着礼貌陪着母亲吃完这顿年夜饭,又坐了一会儿才找理由告辞,跟昨天一样,美国的同事要开会。
林爷爷问:“怎么除夕还要工作啊?你们公司真是越来越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