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99)
语音挂断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叙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不管陆家有没有这个供奉,背后做局的这个人,本事不小。
能想出“熬阳寿”这种法子,能把整场葬礼变成一个精密的术法阵,还能让所有参与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每一步,这人甚至比他师父还要厉害很多。
陆叙翻了个身,苦恼地叹了口气。他有种直觉,这件事远比他最初想的要复杂。
接下来几天,陆修望的消息都来得挺晚。他一面要应付父母,一面要暗地里找和陆家没牵扯的人调查事情,有点疲于奔命的意思了。
陆叙每天闲来无事就在山里溜达。云脊岭的春天来得晚,风里还裹着冬天残留的寒意。他穿得不多,就爱在林子里转大半天,到以前常去的地方坐一坐,吹吹风,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第三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嗓子发干,四肢泛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软。他没当回事,多灌了两杯热水就睡下了。
半夜,他是被闷醒的。
浑身烧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后背黏了一层汗,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潮。他想起身倒杯水,手撑着床沿刚坐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栽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床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意识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也知道应该吃药,但身体沉得抬不动,连翻个身都费劲。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沉沉的,带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
陆叙在心里骂了一声。
又来了。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站在床边,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阴气。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立在那里,沉默地俯视着他。
“……真烦。”陆叙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轮廓没有动。
阴气压下来,沉甸甸地覆在陆叙身上。他的魂魄本就因为高烧而不稳,三魂和身体之间的联系被泡得发软。这一压,整个人都开始往下坠。
“操。”他骂了一声,想挣扎,但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了他,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陆叙的意识被硬生生拖出了身体。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地面硌得他的灵魂生疼。他咬着牙想站起来,但那股力量按在他肩上,沉得他动弹不得。
“你有病是不是?”他仰着头瞪那个轮廓,嘴上一点不饶人,“我招你惹你了?”
轮廓阴气翻涌,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在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一阵噪音传入脑海,陆叙听懂了:“你之前乱搞坏我好事,我还没收拾你呢,小废物。”
陆叙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坏了这东西什么好事,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偏偏又受制于人,只能干瞪眼。
“行行行,我跪,跪还不行吗?”他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别耽误我养病。”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叙以为这东西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然后,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噪音,是人声,冰冷、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熬阳寿。”
陆叙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想解?”
他没有开口问,但那东西显然不需要他开口。
“不可解。”
这三个字砸下来,陆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阳寿已散,气运已分。血脉相连,因果相缠。”
陆叙皱起眉,等着下文。
“除非——”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声音消失了,阴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那个轮廓也跟着飘走,了无痕迹。
陆叙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脑子里却清醒得不正常。
然后他的魂魄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了一把,整个人往后一仰——
醒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喘得厉害。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烧还没退,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但刚才那些话清晰地刻在意识里,一个字都没含糊。
熬阳寿,不可解。除非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借运的人是谁?
是陆修望的父母叔伯这些参与了这件事的人,还是包括从老太爷身上分走气运的陆家所有后人?
要救那个被困在棺材里的老人,就得让这些人全部去死。
陆叙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个答案,比没有答案更糟糕。
-----
第二天,陆叙的烧退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他裹着件厚外套,捧着老头熬的药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老头在对面坐着,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看那架势,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合眼。
“我问了你几个师伯师姑,又翻了些老东西。”老头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解法倒是找到几个,但都很麻烦,而且……”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笔记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摇了摇头。
“不太对症。”
“有个说法是找活人代替,把另一个阳寿未尽的人送进去顶替。”老头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但这跟杀人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