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关系(96)+番外
所幸还活着。
本来沈言川对于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都抱着一种冷漠的态度,但不知为何,舒庭脸上毫无生机的那一刻,她心中居然泛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总觉得她的经历和自己既相似又迥异。
然而,现在的情形和上一次舒庭出事的时候太过相似,沈言川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只犹豫了三秒,就径直将门推开。
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
沈言川看向了窗户——紧闭着的,这个事实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意识回笼,她终于意识到,还可以拨打舒庭的电话。
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沈言川顾不上听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英文,就将电话挂断。
一连一个礼拜,沈言川每天都给舒庭拨去一通电话,每次都是无人接听。她失去了一切能联系到她的方式,沈言川后知后觉地想到,上次去医院应该和舒庭的母亲要一下电话号码……
在这七天里,沈言川每天晚上梦里都是舒庭会不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
终于,她无法忍受独自一个人的胡思乱想。她尝试在电话里和顾昙提起这件事:
“我的舍友……舒庭,她消失了很多天。我好担心她会出事。”
本来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顾昙,但她已经被拉到了极限,下一秒就会断掉。
走投无路,才想起要向顾昙求助。
“电话也打不通吗?”顾昙好像在忙着敲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进她的扬声器里,“我们可以往好处想……她不一定是像上次那样……”
其实这件事很无解,顾昙安慰得再多再好也没用。除了多一个陪着她担心,好像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沈言川憋住自己的情绪,努力地转移话题:“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在改一些文件资料。”
她好像有点忙碌。
或许自己不该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
聊了几句,心思完全不在话题上,沈言川的心情有些决堤了。
她匆忙地挂掉电话,把自己闷进被子里,肆意地流泪。
最后,她哭到哽咽,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了。走到冰箱面前,里面赫然排着几罐舒庭喜欢喝的饮料。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九天的清晨,沈言川收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沈言川忐忑地按下接听,生怕是那种生死隔绝的信息。
听到说话的声音是熟悉的,她终于松下了心中的大石。
舒庭的语气听起来很虚弱,但又是真是存在的:“对……不起,我又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你又乱吃药了吗?”
“没有……不是……”
沈言川的语气很急,舒庭应激地觉得一阵压迫感,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而在这时,电话里响起一阵陌生的女声:“你好,我是舒庭妈妈,你就是她的roomate,对吗?她现在脑子有点糊涂,说不清楚话。她上周从四楼跳下来,左腿股骨胫骨和和髋骨骨折,别的没事……”
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又混杂着一些别的国家的口音。沈言川对语言一直都很敏感。
那么多处骨折,竟然会被轻飘飘地概括成一句“没事”。
沈言川问清了医院地址,一下班就匆忙地赶过去。
去的时候,舒庭身边空无一人,连护工都走掉了。她的左腿被石膏严密地封住,用专门的绷带吊在上方。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你为什么又做这种傻事?”沈言川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能极力忍住想要掉下来的眼泪。
舒庭轻轻地看她一眼,用天真至极的语气说道:“那天……外面的风很大,我好像……可以以从窗台飞出去。”
沈言川听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你不是鸟,又没有长翅膀,要怎么飞?”
“可是,我想当鸟……”
沈言川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鸟也需要腿来走路,你得先把腿养好了才能当鸟。”
舒庭的家庭条件明显优渥,连住院都是住豪华病房,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去住那样子的平民窟。
窗户里是夕阳图景。
舒庭好像一下子无法理解沈言川说的话,眼睛睁着,陷入了沉思。
“小言,我想告诉你实话……我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沈言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觉得一切都好沉重。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劝说,才能使她拾起对生命的热情。
要她说出“生活其实很美好”——这样的话,好像过于自以为是。
最终也只能说:“你一定要好好吃药、调养身体,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舒庭听到那句话,艰难地将脸转到一边。她心里在为自己开脱,她没有想要顾影自怜,也没有想博取朋友的同情。她真的只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总是活得很道德,就算想要跳下去也会看清楚,知道要等楼下没人了再跳。甚至连血都没有淌到地上。
世界总是混沌一片,偶尔别人向她吐露的善意也只是杯水车薪。如果真的能变成一只鸟该多好。
沈言川又一次在医院留宿,周围窒息的氛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躺在隔壁的陪护床上,刚打算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工作,手机开始震动。她看了一眼病床,那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快步走到医院的天台。
接下顾昙的电话。
上一次沈言川与她打电话,算是不欢而散。本想第二天与顾昙好好解释一下自己匆忙挂断电话的缘由,只是夜晚,到了家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几乎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