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如期回来了，却变了个人。

难说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他不再和Alpha乱搞，甚至很少独自出门，连律师楼都不常去。

我们见过几次面，也没说上什么话，他就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何塞的孩子顺利出生。

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和何塞一样有精明的眼睛，像宝石，但更像一些有生命的事物，比如栀子花，比如薰衣草之类的，生命力旺盛喷涌。

她不是我的女儿，大家也都知道我做了这个孩子的教父。

“代尔夫特家族永远欢迎你和可爱的Andonia，不论是在这里生活，还是工作。”Ling抛出橄榄枝，何塞接受。

为何塞和他可爱的女儿加入这个家而办的庆祝晚餐上，一向喜欢孩子的卡罗尔缺席了。

酒过三巡，Ling坐在主位上，睥睨众人，叼着烟，最终还是没点燃，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他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小孩，或许也有点喜欢何塞，总之他们现在走得更近。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Ling让我送一些热食给你。”我敲了门，回型的宅院里，就算在楼上，只要在过道里，讲话都会有回声，全家都能听得到，我克制着不能乱讲话：“你还好吗，我放在门口，你等下起来拿？”

好久没人回，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弯腰放饭，他却开了门。

还没来得及抬头见到人，一股酒气就冲了出来。

“你进来。”

我照做。

从一大群酒瓶子里挤出一个小位置，保温盒找到了它的容身之所。

穿着高领毛衣的卡罗尔荒废在了床上，用手遮着脸。

“那个孩子……很可爱。”

“我给她起了名字，Antonia-Jennifer·Josep。”我说：“Ling好像很喜欢Josep，或许他们……会有一段。”

他突然开始笑，然后是哭。

最后，他问：“Franco，你还在读文学吗？”

房间里没有光，窗外楼下，有一盏新建的路灯，一点暖黄的光从窗外攀进来，照不亮任何东西。

我不知他的用意，但在那天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又开始一起读一些书。

大学时读了一遍又一遍的《十四行诗》，他又重新捡了起来。

总归日子像是重回了正轨，我们竟还能一起坐下来喝咖啡。

这年冬天，家族的事务遇到了大麻烦，卡罗尔日夜伏案，我早出晚归地游说关系，Ling则更是一刻不停地奔走各处。

那阵子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着地，也包括何塞，连安东尼娅我都没怎么见过。

情况说来简单，也复杂，Ling规划把代尔夫特家族原本靠地痞流氓和蓝领司机的抑制剂运贩黑产转为合法的运输公司，贩售生意则由我来通过关系中转，以“经营资格”和“保护生意”的方式转手给其他老早就想分食一杯羹的小势力。

“这些垃圾，永远不知满足！”极少见到Ling这样愤怒，用中文骂了几句什么，我听不懂。

卡罗尔晚我一点到书房，一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向Ling问好，也不管房间里这紧凑压抑的氛围，对我说：“你又和人打架了。”

“没什么事。”点了支烟，火柴被甩灭时生出刺鼻的白烟，卡罗尔皱着眉摆摆手，将眼前的烟雾驱散。

那些喂不饱的小组织，不光想彻底从代尔夫特家族里吃下全部的生意，还想从运输的业务上分一杯羹。

卡罗尔整理来了近几年的往来名单，Ling从里面圈出几个关键的名字，交给我去处理：“我不想他们看到今年圣诞的烟花。”

他驱了卡罗尔出去，坐在交椅上，点了支烟。

没头没尾地，他问我：“睡到了吗？”

“——什么？”

“三十岁多岁的人，恋爱不会只是去喝喝咖啡、聊聊文学吧。”

Ling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也是应该，弗洛伦萨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你不是不同意我们——”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Franco.”

烟雾飘渺着重新升起。

他眼神望向书房的立柜，柜门上是耶稣奉献的故事。

我明白他的意思。

十字架修好了，很快就需要真正的奉献。

代尔夫特家族不再有任何“脏活”需要人去做。

也不再需要那些做过“脏活”的人。

第5章

◎再见，Toi，再见，Josep。◎

为我出庭辩护的， 是何塞。

他实在是个生疏的律师，文件散得满桌都是，庭审到后期， 他甚至还要专门停下来收拾一下桌面才能继续发言。

好在这只是一场小打闹， 佐罗派人把对方打得不敢再上诉， 我又重获了一阵子自由。

“Carletto！你来接我啊。”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我直冲着卡罗尔的怀抱而去，Ling对何塞招招手，揽着他回身上车，给我们留足了空间。

卡罗尔趁我不在的那两个月竟然学了吸烟，也用火柴， 一边用手掌赶走那些呛人的灰烟， 一边咬碎了花香爆珠，贪婪地吸食了第一口。

随后他将烟递给我：“喏。”

凑过去吸他手上的烟时， 闻到了他大衣里钻出来的野百合花香。

泛着苦，又让人安心。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 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他吐出一个不规整的烟圈， 但很显然提前练过， 等着今天给我表演，煞费苦心。

“什么？”

“我想， 这下又可以给你写信了， 在监狱里， 我有大把的时间给你写信， 每天都写。”

“那还好你被放出来了， 不然我得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