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114)CP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房间重回安静,只余仪器无声运转,过了一会儿,沾水的棉签点到他干燥的唇上,伴随着低沉压抑的痛苦。
“小赭,你要快点好起来,爸爸只有你了。”
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妈妈已经……
这样的话,他也只有爸爸了。
……
“这两天能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更多了?”
听见询问,他无声点头,白茫茫的视野中出现几个明显的色块,那道瘦长模糊的人影露出一点笑意,温热的瓷勺贴到唇边:“再吃一点。”
“我自己可以。”
“你这孩子,”脑袋被很轻地揉了揉,“等你好了,有的是时间自己吃,来——”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但被熨帖照顾的感觉并不算很差,也许,他可以试着习惯。
“怪我们之前工作忙,没时间陪你。”嘴唇沾上一点汤汁,柔软的纸巾贴着轻轻擦过,声音比动作还温和几分,有几分欲言又止。
又是这样,他索性直接说:“爸,怎么了?”
那声音很犹豫,再次启唇,终于说出口:“小赭,你姥爷担心刺激你,不敢问,但爸爸还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摇了摇头。
“小赭,妈妈她……我知道她之前对你是有一些严格,但那是为了你好,她希望你变得优秀,她其实很爱你,你不要怪她。”
他怪她吗?
他神情有片刻的茫然,正在修复、愈合的大脑似乎被什么击中,伴随着一阵混乱的震荡,他竟没有找到可以对应的片段。
他变得沉默,对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连忙转移话题:“小赭,明天我要和你姥爷一起出差,这几天就让伊万伯伯来照顾你,好吗?”
“等我回来,就暂时不工作了,留在家里陪你。”
“要去多久?”
“听你姥爷的。”
“……那我叫姥爷不让你去。”
身前人微微一愣,胸腔震颤,发出无奈的笑声:“是我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没有插着留置针的手被人抬起,勾住小指:“我保证,很快回来,好吗?”
尽管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习惯了这两人总是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离开,他松开捏紧的手,慢慢地道:“好吧。”
……
外面又下了雨。
最角落有一盏小灯,很暗,不会刺到他的眼睛,屋中一切不必要的杂物也都被清理干净,他缓缓地推开门走到外面。
私人医院的最顶层只有他一位患者,除了保镖以及少数医护,这里不允许任何人上来,隐私性绝佳。
“小少爷,您去哪?”门口一侧的保镖立即将走廊的灯光调暗,弯腰询问。
“随便走走。”他发现自己已经能看清眼前人的脸,像一个普通的近视患者,忍不住尾调微扬,只表情还是很严肃,“不用跟着,我不下楼。”
他慢慢地绕了一圈,左闪右躲地避开很多障碍,车祸带来的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痊愈,他变得健康,不会再疼痛,一颗心要轻快地浮起,但不知为何,就像人无法从水中跃上陆地,他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步伐渐渐变得迟缓。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对,要接电话!
待在黑暗里太久,他的听力变得异常的敏锐,顺着极细微的铃声,走下楼梯,经过某个没有关紧的房间,被熟悉的声音绊住脚步。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我担心你啊,给你打电话又不接,闻善慈到底把你和修禾带去哪了?”
“呵,鬼门关。”那声调很轻,如同在冷笑,“快走吧,别让闻家的保镖撞见。”
“撞见就撞见呗,反正现在闻家人也知道你跟闻欣虹的协议了,又不是真夫妻,干嘛还要那么照顾他……修禾可是吓得天天在家里哭呢。”
“没有他你以为我还回得来?”声音渐渐变得不耐,又似乎强忍着压制下来,“还有遗产,我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你和修禾?”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廊变得死一般安静,冰水从地面涌出,慢慢上攀,将他的皮肤和血肉一寸一寸地冻住,碎裂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小少爷,小少爷——”由远及近的呼唤声骤然响起,地板却瞬间塌陷,旋涡如同噩梦一般将他卷了进去。
无声无息的浓雾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好似垂涎多时的野兽,它们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哄而上,将他撕咬得七零八落,他坠入极深、极深的黑暗。
此后经年,在无数个潮湿泥腥的雨夜,他都会反复梦到这永无尽头的走廊,梦见大雨瓢泼的沥青路,和无法被光亮照透的,深深的黑暗。
……
一根发着白光的飘带不知从何处出现,安静而温驯地卷上他的脸。
柔软的触感让他感觉到痒,下一秒,干得仿佛吞下一把砂砾的喉咙品尝到清甜的水,他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弄过去了?妈的,吵得人烦死了。”
“再闹就宰了。”
老旧的木门挡不住门外的牢骚,四溢的血腥气中出现一股非常熟悉的淡香,将他涣散的意识笼回。
不是幻觉。闻赭猛地掀开眼皮,攥住瞿白的手腕。
“咳——咳咳。”
身体仿佛锈蚀多年的机器,他强撑着坐起来,感受到后背和脑袋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窗户被铁板钉死,只余一条狭窄的缝隙,房间里非常的暗,瞿白面容灰败,唇瓣干涩出血,将瓶口抵着闻赭的唇,死活不肯挪开,好像如果这些不够,他就要把血剖出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