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31)+番外
他低着头,径直朝着球场外走去。
“一帆!”周杨喊了一声。
夏一帆没回头,跑出了篮球场。
剩下的队员面面相觑,王东还在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什么,但没人理睬他。
周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跟大家一起收拾满地狼藉的矿泉水瓶。
姜嘉年停在树影里,刚才发生的事他全都看见了,王东的话让他感到了一阵寒意。
照现在的篮球队来看,人心不齐,下个月的比赛很难说。
车祸后,姜嘉年经历过很多这种事情,他痛恨这些落井下石的人,这种人虽然很少,但是总会成为害群之马。
夏一帆决定去上邱翼的专业课,他想着上课总能碰见人。教室里人不少,他来得不算早,进去后只看到零星几个空位。
他正张望着,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一帆。”
他回过头,邱翼坐在他身后的位置。
“邱翼!”
邱翼点头:“坐这儿吧,旁边没人。”
两人并排坐下,看邱翼在认真听课,夏一帆也不好打搅他。生物学的东西夏一帆听着,只觉得好困好困,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周围的同学都赶紧收拾东西跑出去了。
夏一帆深吸一口气,对邱翼说:“邱翼,下个月初跟理工大的比赛,你还参加吗?”
邱翼合上书,“时间方便的话就打。”
“可是你完全没练新配合,怎么去打?”夏一帆有些埋怨,“你总是不来训练,我也一直找不到你人。”
“这段时间有点忙。”邱翼说,“到时候服从教练安排。实在不行的话,叫你替我上吧,我相信你。”
夏一帆郁闷道:“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俩还坐在原地。邱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说:“咱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尴尬。夏一帆低着头,心里堵得难受。下楼梯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邱翼。
“邱翼,我感觉你不把我当朋友。”
邱翼的脚步也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开口:“我外婆住院了。”
夏一帆愣住了。
邱翼垂眸说:“她不愿意到市里接受治疗,我就两头跑,其实她不想看到我这样。”
“阿婆现在怎么样了?”夏一帆急忙问。
“不怎么样。她上次晕倒了,被人送到医院才查出来,肺癌晚期。住院的时候,有段时间是清醒的,有时候神志不清,想以前的人了。”
他顿了下,冷冷道:“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夏一帆张了张嘴,之前的不满全都变成了愧疚。他半晌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邱翼摇了摇头:“没事。生死是常事。我接受得了。”
“……”
“我去那边抽根烟。一帆你先回去吧。”
邱翼朝着吸烟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夏一帆说了声“再见”,心神恍惚地走出教学楼,迎面看到了姜嘉年。
姜嘉年看到他一个人出来,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便问道:“一帆,你还好吗?我看了你们课表,是这节课。”
他在夏一帆身后没看到邱翼。
“邱翼呢?”
夏帆勉强扯出个笑容:“你要找他?他去吸烟区了。”
姜嘉年看着夏一帆这副样子,以为两人吵架了,发生了争执。
“……”
“学长我先回去了。”
*
邱翼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其实并不喜欢烟味,总觉得很闷很涩,但这半个月来,抽得比以前多很多。
轮椅轮子滑动的声音很轻,但比起脚步声,还是重多了。
他抬眼,看到姜嘉年就在不远处。
“邱翼。”姜嘉年对他笑了笑。
“嘉年哥。”
姜嘉年驶着轮椅过来。
“你跟一帆还好么?”
邱翼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烟雾隔在两人之间,腾腾灭灭,他看着姜嘉年,那目光太干净了,简直像一面照妖镜,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嘉年哥,”他声音很哑,“你喜欢夏一帆吗?”
姜嘉年一愣:“什么?”
“你不喜欢他,干嘛那么关心他?”
姜嘉年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邱翼你误会了。我是在担心你。”
姜嘉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坐在轮椅上、自身就有诸多不便的人,关心别人的是不是太多了?
邱翼这时候掐了烟。琥珀色的眼眸晃了晃,好像从晶体变成了液体,波涛汹涌的感觉。
“嘉年哥,你关心我?”他问。
姜嘉年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诚恳地点头:“对。你突然离开项目组的时候,我没好意思多问。从上次在商场见到你,我就一直很不安。”
“为什么要不安?”
“因为……”姜嘉年真诚地说,“因为一开始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不是帮了我吗?现在,我也想尽一份力。”
邱翼却笑了一声。
姜嘉年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嘉年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乐于助人。”他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我很早就见过你,但很可惜你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那天巷子里捡到校园卡认识的。”
姜嘉年错愕极了。
邱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你说你想真心帮我……”
“要以怎样的立场?”
姜嘉年说:“我是你学长,但我也想跟你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