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神空有一身本事却只做冷眼的旁观者，那神还配称之为神吗？还配受世人供奉敬仰吗？

……

回天之后，天道如往昔一样对白起多加照拂。

白起不知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只是徒弟，还是……和徒弟相比，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过暧昧……

说只是师徒，白起自己都不信。

他原本就已经对他失望过了，再面对自己的心，他总要勇敢地去寻一个结果。

白起在那一个夜里固执地问他:“你当我是什么？”

天道被问得愣了，迟迟答不上话。

白起不再等他开口，直言道:“我心悦你，你对我……是不是也是如此？”

天道默了片刻，点头应了。

白起有些惊讶，又有些窃喜，他拉着他的手道:“那我们便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永远不分开。对了，还有那个‘神仙不能动情’的天规戒律，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天道却迟迟不开口，思忖许久方才推开他的手，温声道:“天规不能改，我们的名字，也不能刻在三生石上。”

白起愣住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天道淡淡看着他，“就这样，不好吗？”

“……就这样？……那我们究竟算什么？在背地里偷情？”

天道黯然:“……我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你亦如此。但旁的神仙若动了情，会做什么出格之事我不能保证。总之，这个口子开不得。”

白起明白他的意思了，若说自己心胸宽广些，就这样偷着来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白起做不到。

“既然天道大人如此看重那份天规戒律，又何必钻这个空子。我们之间，或许更适合做陌路人。”

自那以后，白起与天道赌气，许久不曾去过天外天。

五百年前，白起再去天外天，也是为了操办天君口中的公事。

一晃眼，又五百年过去了。

白起已经默然接受了一切，接受了他就是个没有心的神仙，接受了他永远不会改变。

而天道，似乎还在等那份转机。

他始终不曾真正懂他。

白起看着那双熟悉的眼，昔日躁动的欢心又暗淡了几分，“天道大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又何必这般留恋。”

“我只是个小神仙，或许千万年后，或许更早，我也会消散于世间。可你不同，你要管理天庭的众神，你要与日月同在……”

“我不逼你改变，但求你学会放下。或许你的原则没有错，但我们……已经再无可能回到从前。”

白起施法折断自己一缕发丝握在掌心，轻轻向他递去，笑道:“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以后，我会尽职尽责做一个合格的神仙。”

他放开手，任发丝飘落。

天道默然瞧着那缕发丝飘于半空，眼前人化作一道白光飞走……

青丝就要落地时，一道神力将它接住。

一瞬，那青丝被天道握在掌心，他定定瞧着，眉眼的悲伤之色陡然绽开。

*

陵宴还在司命殿等候。

白起去得快，回得也快。

他回来时只淡淡撂下一句:“天道不同意。”

这个结果，倒也是有所预料。

陵宴轻轻叹息，起身拜谢白起，“有劳司命星君。日后若有什么事能寻得上我帮忙，我定义不容辞。”

司命想了想，直言道:“还真会有，不过那样为难的事，我还真不想逼你。”

陵宴好奇地看着他:“……”

*

凡界。

祁云几乎将整个人间都寻遍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万灵山。

他趴在院中的石桌上，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那张模糊的脸终于变得清晰。

他唤着他的名字:“陵宴！”

他向他奔去，却触碰不到他的真身。

陵宴看着他，温笑道:“傻子，不要再找了，人间已经没有我了。你我情缘已了，我们都试着慢慢忘记彼此吧。”

祁云不肯，连连摇头:“不能！你不能忘！我忘不掉的……你究竟去了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你告诉我……”

陵宴静静看着他，咬咬牙摇头道:“你找不到我的，放下吧。”

大梦散去，祁云惊醒，天已经黑了。

他嘴里不自觉念叨:“陵宴……”

那究竟是梦，还是他真的回来过？

祁云不禁起身大喊:“陵宴，你在哪里？”

院中老树提醒他:“小子，别喊了，陵宴没回来。”

祁云转身看着大树，“……那这些年你有没有见过他？”

大树叹气，“上一次见他，大概是九十多年前了。”

“……九十多年前？！”

那不正是自己刚化形的时候吗？！

他居然回来过……他真的还活着！

祁云笑了，原来这么久以来，并非自己找不到他，是他故意躲着不肯相见……

祁云想不通，“……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心口隐隐发着痛，那痛处越发强烈，仿佛就要将他吞噬。

耳边有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似在召唤着他:“祁云，来幻禅洞找我，我知道陵宴在何处……”

第54章 祁云不再见了

当年，陵宴临行前，托付了老树一件事——

若是祁云执意要寻自己，必要时刻可以告诉他自己曾经回来过，让他知晓自己是故意躲着不见他，让他慢慢死心……

如今……老树也经不住唉声叹气，“这老狐狸根本听不进去啊……”

*

祁云跟随那道声音的指引来到幻禅洞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