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大街上捡男友【奇文】(48)奇文
大人们围在一处寒暄,话语温和热闹。杨博文提着果篮走进厨房,小心地拆开外层的包装纸,将一颗颗果子取出来。
“对,把水果切了给他们端过去。”母亲看了一眼,对他吩咐。
“好。”杨博文说。
清水流过果皮,香妃梨的翠绿、橘子的暖橙在瓷盘里铺得整齐好看。杨博文端着果盘放到茶几上,刚要转身离开,父亲忽然叫住他。
“博文,过来弹首曲子听听。”他手指着角落的钢琴,“爸爸和叔叔都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杨博文走过去,手指拂过琴盖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轻轻掀开琴盖,纤细的手指落在洁白的琴键上,微微一顿。
第一个音清浅、柔软,像雪落无声。紧接着,旋律缓缓流淌开来,安静、绵长。像深夜无声漫过河床的水,一点点漫过客厅嘈杂的角落。
王橹杰不知何时走到了钢琴旁,身影投下一小片阴影。
“《River flows in you》?”他说。
“嗯。”
一曲终了,其余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北北还是这么优秀啊,”芝芝姐边拍手边由衷地感叹:“又高又帅,琴弹得这么好听,真适合做个艺术家。”
父亲的神色有些得意,嘴上却道:“做艺术家有什么用?这也只能当个爱好玩玩。”
“人这辈子,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安稳踏实。”
“结婚生子,按部就班,那才叫圆满。”
杨博文倏然站起身,全然忘记手指还按在琴键上,一声突兀的杂音划破空气。
“……对不起,”他瞬间低下头,刘海遮住眉眼,叫人看不清神情,“我去厨房帮我妈妈做饭了。”
餐桌被各色佳肴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王橹杰坐在他身旁,觥筹交错间,一眼就看出他兴致不高,整个人都安静得过分,像被一层薄壳裹住。
“怎么了?”王橹杰凑近,小声地问。
杨博文摇摇头,还没回答,只见父亲忽然端起面前的杯子,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的红光。
“正好大家今天都在这,我来说一个好消息。”
他目光直直看向杨博文,笑意浓烈:“儿子,你还记得高中那个数学竞赛金奖吗?”
杨博文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上爬。
“爸爸有个老同事的亲戚,在研究所带实习生,我提了一嘴你的情况,人家看了你的资料,直接说等你毕业就能过去实习。”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他说着有些激动,“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进去?你说说?啊?”
“当然,这也多亏我儿子实力强,就算你没留在京城读大学,照样凭本事让人记住。”
父亲举杯对着他:“爸爸祝你,前途光明,一路顺遂。”
“毕业就回京城,进研究所,安安稳稳。你在外面学的那些小玩意儿,就当陶冶情操了,毕业了,该回归正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排。
“到时候,恋爱结婚,你自己选也好,我们帮你安排也罢,早点生个孩子,我和你妈帮你带……你就安安心心工作,顺顺利利过一辈子,不好吗?”
听见这些话,王橹杰在心底叹息一声。
完了。
下一秒,杨博文“唰”地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桌上盛满橙汁的杯子被带倒,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湿痕。
满桌的饭菜香气、大人的说笑声、电视里的热闹……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模糊、刺耳、令人窒息。父亲脸上的笑意越亮,他就越觉得心口发闷,恶心到发颤。
“我不要。”杨博文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三个字。
“我不想进研究所。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子。”
“我不想离开山城。”
“胡闹!”父亲狠狠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哐当作响,怒火瞬间爆发,“你还真想在那个鬼地方留一辈子?”
“为什么不行?”杨博文的喘息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你留在那里能做什么?!你什么资源也没有,电影圈全是资本、全是关系,你一无所有!进去谁把你当回事?也就我跟你妈才一直捧着你!”
“翅膀硬了!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那又怎么样?”杨博文的声音终于破了防线,有些歇斯底里:
“我就想留在那里,我跑外卖也好,做服务员也好,都跟你们没关系!”
“你疯了?!”一直不说话的母亲站起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在胡说什么?爸爸妈妈倾尽所有来培育你,就是为了你说这种话的?”
“山城就这么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宁愿去做下等人也要留在那边?”
父亲盛怒之下,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碎裂声尖锐凄厉。
“杨博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挑这个时候发脾气?你以为今天叔叔阿姨在,我们就不敢教育你是吧?”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得他浑身一颤。
杨博文的声音哽咽,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你们……从来都没有听懂过。”
他看着眼前最亲的人,语调轻得像碎掉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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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轻轻敲了敲房门,片刻,门后面传来那人的声音:“进来吧。”
房间里昏沉得很,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窗外的天光都透不进来。屋子里只有两束光源——投影仪微弱的冷光,和幕布上缓缓流动的画面。
王橹杰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