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68)+番外
片刻后,他抬起头,眉头紧皱:“和路边那些人一样,瘴毒入心脉,现在还有气息,当务之急是需要清瘴草。有瘴毒的地方,必有解药,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大家都明白。
清瘴草肯定长在瘴气最浓的地方,去采药的人即便武力高强,也是九死一生。
谢静渊看了裴惊澜一眼。裴惊澜微微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他猛地回头,这里还有其他人。
院墙外的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黑色的剑袖长袍,微黑的面庞,深邃的眼窝。他站在那里,和树影融为一体。
那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纪秋寒身上,然后他开口了,
“清瘴草长什么样?我去找”
纪秋寒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道,
“清瘴草约半尺来高,通体青碧,叶片细长如剑,边缘微微卷曲,叶片背面有银白色绒毛,根茎粗壮,呈淡紫色,带着一股苦香味。”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纪秋寒喊住他。
那人停住,没有回头。
纪秋寒张了张嘴,想说那里危险,想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人见他没说话,抬脚继续走。
“小心。”纪秋寒的声音很轻。
那人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消失在村口。
——
屋里,凌澈凑到纪秋寒身边,压低声音问:“师兄,那人谁啊?”
纪秋寒低下头,继续处理伤者,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不知道?”凌澈瞪大眼睛,“不知道他帮你采药去?”
纪秋寒没说话。
裴惊澜靠在门框上,看着魏潇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他凑到谢静渊耳边,小声道:“那个人,修为不低。轻功更是不错。”
谢静渊点了点头。
“是那天那个人吗?”
谢静渊又点了点头。
裴惊澜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纪秋寒一眼。
纪秋寒低着头,耳根悄悄红了。
一个时辰后,那人还没有回来。
纪秋寒处理完伤者,就吊着他一口气,站在院子里,望着山林的方向。天色渐渐暗下来,瘴气开始翻涌,灰白色的雾气从山林深处涌出,像活了一样往村子这边蔓延。
眉头越皱越紧,裴惊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林,忽然道:“担心他?”
纪秋寒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
裴惊澜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众人都有点急了,林子里终于冲出一道黑影。
是魏潇。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乌——是中毒的迹象,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已经化脓,比那个村民要重的多。
他手里握着一把草,草叶上还带着露水,走到纪秋寒面前,把清瘴草递过去,“是这个吗?”
纪秋寒愣住了。他看着那些清瘴草,看着魏潇肩上的伤口,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就把清瘴草放在他脚边,转身要走。
刚走出一步,整个人晃了晃,往前栽去,纪秋寒下意识接住他,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魏潇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纪秋寒的心猛地揪紧。
“来人!”他喊道,“帮我把他抬进去!”
魏潇被抬进屋里,放在榻上。
……
第50章 疗伤
魏潇被抬进屋里,放在破烂的床榻上。
纪秋寒单膝跪在榻边,伸手去解魏潇的衣襟。指尖刚触到那片濡湿的布料,他的动作就顿住了——入手是一片黏腻的温热,混着破碎的布料和皮肉,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皮肤,已经混为一体。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纪秋寒停下手,片刻后这只手似乎妥协了,慢慢松开,垂到身侧。
纪秋寒随即垂下眼,手上动作更轻,一点一点将那件破烂的黑色剑袖长袍剥开。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沈若蘅害怕的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惊呼,捂住眼睛躲到了凌澈怀里。
裴惊澜也拉着谢静渊出去了,自从见了阿渊生孩子的血腥场面,他就不太能适应这种场景。
这边床上,一道从肩胛骨斜劈到腰侧上方的撕裂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可怖的青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点腐烂。
最严重的地方能看见骨头——那骨头也染上了灰黑的颜色,仿佛连骨髓都被毒浸透了。
纪秋寒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有点无从下手,他是大夫,见过无数狰狞的伤口。可此刻看着这道伤,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个人……
“怎么这么严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昏迷的人,“瘴毒已经入脉了……再晚半个时辰,神仙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没有人回答他。
魏潇躺在榻上,眉头紧锁,牙关咬得死紧。疼痛使他没有完全昏迷,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是剧痛和毒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泛着青灰,呼吸又浅又轻,像是随时要断掉。
纪秋寒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怔愣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夫特有的冷静。
“若蘅。”他喊道,“麻烦你帮我准备银针——要最细的那一套。烧点热水,越多越好。烈酒,干净的布帛,还有我药箱里那个青瓷瓶,里面的药粉全部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