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祈风没回答，抬眼反问：“若是我那天没有挑明，没有在后面硬推你一把，你不也还是缩在原处犹豫不决吗？”

宿及春一噎，反驳：“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晏祈风也向后一靠，冷笑：“装什么呢？”

两人双双噤声，良久，晏祈风才再次开口：“我若是说了，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会拒绝，所以我不能说。”

他看向虚空中一处，思绪仿佛飘得很远：“我得给他留个退路。”

对面嗤笑一声：“退路？你别跟我说到时候若是他不愿意，你还能真的放手还他自由？”

“你又在这装什么呢？”

原话奉还。

“朔昱不是只知道一味听从命令的影卫，他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你不要把他想得太无私，也别把你自己想得太差。”

“就像是陶陶，他从前也是影卫，但并不会如你想的那般分不清内心。那天回去之后我问过他，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宿及春眼中浮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道：“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心中这样想了，便这样做了。”

“所以，如果朔昱答应你的表白，那也只会是他内心的选择。”

“那如果他的内心也会骗他呢？”晏祈风突然问。

“什么意思？”宿及春顿在原地。

“朔昱和宿陶是两种人。宿陶在成为影卫十五之前被陶氏收养，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童年，因为晏承佑才会变成影卫，因此他即便性子冷淡，但所有的爱恨都很分明。”

晏祈风似乎有些痛苦：“但朔昱不同。”

宿及春突然想起他以前了解到的，有关于朔昱的过去。

“朔昱很小的时候就在独自流浪，甚至可能十几年来接受过的所有的暖意，都是来自于我。”

晏祈风神色认真：“只有拥有情感的人才能体会到喜欢和爱。”

“没有拥有过的，只会被搞混。”他苦笑，“他会混淆所有的善意。”

“如果到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以为的喜欢并不是喜欢，而是其他别的什么信任、忠诚或者依赖，我找谁说理去？”

宿及春对朔昱的了解仅仅是来自并不多的相处，还是大多都有晏祈风在场的前提下，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说得对。”

“但是……”

“这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和猜测而已，就算有些道理也不是事实。”

他虽然不了解朔昱，但很了解这位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三皇子殿下。

“你不觉得你现在太偏执了吗？一意孤行地想把所有事情都分毫不差的算计一遍。”宿及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不可能把任何事情都揽在掌心，就算是同你朝夕相处，经历死亡后再重生的朔昱，也不行。”

最后，宿及春得出结论：“你太紧张了，试着放松一些，不要总是去考虑后果，想做什么就去做，喜欢谁就去追。”

“对自己有点信心。”

“难道你觉得还会有别人比你对朔昱更好吗？”

第44章 春猎

春雨如丝，转眼惊蛰，又一年春猎开场。

晏祈风坐在观礼台下，眼睛止不住向后瞟。

前往猎场行路三天，周围人多嘴杂，加上朔昱的有意疏离，晏祈风几乎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皇帝在上方高台注视着远处禁军合围驱赶猎物，准备射出第一箭。底下诸位皇子和武将在检查自己的马匹装备，所有人蓄势待发。

晏祈风观察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向后退几步，转身一把拉住朔昱的胳膊，往旁边角落走去。

“主上？”朔昱踉跄两步，不解问。

“最近为什么躲着我？”晏祈风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道。

朔昱微滞，眼神闪过一瞬的慌乱，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轻咳一声，回答：“属下不敢，近来诸事繁多，顾此失彼，还请主上恕罪。”

“诸事繁多？”晏祈风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就是怕这人借着统领事多的借口告罪，又不知道休息，所以近日交给影卫的任务都由他亲自布置下去，没再经过朔昱的手。

“我怎么不知道统领大人最近这么忙啊？”晏祈风低声念叨。

他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朔昱的想法。

这人一缩回去，他便手足无措慌了神。

本意是恼自己，没想到朔昱听到这话，脸上一惶，立马跪地请罪：“属下知错，属下不该信口失言。”

“你……”晏祈风侧头吐出一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罢了。”他余光一瞥，眼尖地看到似乎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立马调整状态，摆出平日里的姿态，“现在不合适，等回去再说。”

他从朔昱手中拿过弓箭，快走两步翻身上马：“走了。”

朔昱看着主上扬鞭离去的身影，心中钝痛，来不及多想，他飞速检查好自己身上细小的暗器，随意取过一张弓，骑马跟上已经远去的晏祈风。

春猎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不时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惊呼和赞和。每个人都想趁着此次围猎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晏祈风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他余光扫过身后，看到不远不近缀在自己身后的那人，更加心烦。

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请罪？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越想越乱，他不想真的逼迫朔昱做些什么？但自己心中又憋得难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努力转移注意力，把一腔火气撒全在猎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