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重生后,成了我的竹马粘人精(125)
“它的灵识已经在衰退了。”
“树的灵识跟妖不一样,妖可以修炼精进,但树不行,它的灵识来源于那句话和它自己四百年的执念,执念越深,灵识越重,但身体会跟不上。”
许乔的手指在树皮上收紧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它在透支自己。”
裴元走近了一步,站到许乔身侧,目光落在树干表面那些深深的沟壑上。
“再过几十年,灵识会把树芯彻底耗干,到时候它只会变成一棵普通的枯树,然后倒下来,四百年的执念,最后什么都不剩。”
许乔沉默了。
她的手掌还贴在树干上,能感知到那股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像是刚才那番交流已经耗去了它不少力气。
“有办法吗?”许乔问。
裴元看着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拒绝不了许乔用这种表情看着他问“有办法吗”。
从来都拒绝不了。
“有。”
许乔转头看他,眼睛亮了。
“但不是我来做。”
“那谁来?”
“你。”裴元看着她。
“你的通灵体质天生能感知和安抚灵体,你刚才已经跟它建立了连接,它信你。”
许乔点头,没有犹豫。
“你告诉我怎么做。”
裴元走到她身后,一只手轻轻覆上她贴在树干上的手背,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许乔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在引导她。
“闭眼,跟上次一样,把注意力沉到丹田,然后顺着掌心往外送。”
裴元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低而沉稳。
“不需要太多,一缕就够,只是安抚它。”
许乔闭上眼睛。
第三次呼吸的时候,她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升起来,沿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向掌心,流向指尖。
银白色的微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渗进了粗糙的树皮。
老槐树的树干轻轻震动了一下。
许乔的意识再次沉入。
这一次她看到这棵树的“内部”。
一团淡绿色的光,盘踞在树芯最深处。
光团的边缘已经开始黯淡了,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围绕着那团光,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每一根都是一段记忆。
少女在树下看书的记忆。
少女唱《牡丹亭》的记忆。
少女靠着树干笑的记忆。
以及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青色长衫,肩上的书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村道尽头。
……
这些记忆的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那团光,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它在用记忆紧紧勒着自己。
许乔心抽痛了一下。
她没有试图去拆开那些线。
只是把自己那缕银白色的气息,轻轻柔柔地送到了那团快要熄灭的光旁边。
光团颤动了一下。
“……她。”
它在说“她”。
它还在想她。
四百年了,它满脑子里,全部的灵识里,每一寸年轮里,只有她。
许乔温柔地说:“她知道的,你守了四百年,她一定知道的,可是,她让你好好长大,不是让你把自己耗干。”
“你已经做到了,做得很好了。”
光团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缠绕着它的记忆丝线开始松动了。
许乔依旧安安静静地陪着。
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响动。
许乔抬头,那棵四百年的老槐树,正在落叶。
翠绿饱满的叶子,一片一片从枝头飘下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缠绕着它的记忆丝线已经全部松开,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光膜,轻轻裹住了光团的外层。
那些记忆变成了铠甲。
它学会了一件事——
守着一个人,不一定要耗尽自己。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地,树冠空了大半,阳光直直地照在树干上。
原本布满沟壑的树皮上,隐隐透出了一层浅浅的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往外生长。
新的枝芽。
许乔看了好一会儿,弯腰在落满绿叶的地上捡了一片,夹进了笔记本里。
“走吧。”她转过身,对裴元笑了一下。
裴元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哭成这样,谁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许乔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来,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是,就是你欺负我。”
裴元弯了一下嘴角。
……
许乔在陈家坞待了三天。
第二天和第三天,她去了另外两个村子,拍了照片,录了口述,写满了笔记。
但她知道,回去之后这篇稿子的核心,一定是陈家坞那棵老槐树。
回程的大巴上,许乔靠在裴元肩膀上,拿着手机看自己拍的照片。
翻到那棵老槐树落叶的那张时,她停了下来。
“裴元。”
“嗯。”
“你说,它以后会怎么样?”
“灵识放下执念之后,会慢慢回归树芯,变成滋养树本身的养分,它不会再衰退了,也不会化形,就是一棵普通的、非常长寿的老槐树。”
“再活四百年没问题。”
许乔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大巴摇摇晃晃地开过乡道,窗外的田野和山丘往后退去。
八月底,许乔回到杂志社提交了采访稿初稿。
主编老陈看完后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这一篇,比你之前写的所有东西都好。”
他摘下老花镜,看着许乔。
“有温度。”
许乔笑了一下。
稿件后来发在了《城南纪事》九月刊的专栏头版,标题就叫《守门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