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草稿纸上画了三个抛物线，每一个都跟正确答案南辕北辙。

“这题是不是出错了？”她有些崩溃地抓了抓头发，“为什么这个动点P怎么算都跑不出第二象限啊？它要是跑不出来，这面积怎么求最大值？”

裴元坐在她右侧，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中性笔。

他听到许乔的抱怨，他停下转笔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她的试卷上。

“没出错。”

他拿过许乔的草稿纸，用红笔在她画的第三个抛物线上圈出了一个点。

“你看这里。”

“你忽略了题目里的隐含条件，点P虽然在抛物线上运动，但直线AB的斜率是固定的，你要做一条平行于AB的直线，当它和抛物线相切的时候，这个切点就是点P取得最大面积的位置。”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握着红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出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联立方程，令判别式等于零。”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许乔盯着那条红色的辅助线，脑子里豁然开朗。

“啊！原来是这样！”她猛地一拍大腿，“我说怎么一直算出一个负数！”

她立刻夺回草稿纸，低头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元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看她嘟嘴苦恼的样子，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十分钟后，许乔终于解出了正确答案。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笔一扔，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裴元。

“好了，我的数学结束了，现在，轮到你的英语了。”

裴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许乔从书堆里抽出一张英语完形填空的专项训练卷，拍在他面前。

“裴元同学，请你解释一下。”许乔手指点着卷子上的第十二题，“为什么‘他期待着听到你的回信’，你要选‘look forward to hear’？”

裴元噎了一下。

“因为……顺口？”

“顺口你个头！”许乔毫不客气地用笔帽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look forward to’里面的‘to’是介词！后面必须加动名词ing形式！是‘hearing’！你这脑子怎么一到英语就短路！”

裴元被敲了脑袋，也不恼。

他顺势趴在桌子上，用一种近乎耍赖的姿态看着她。

“乔乔，这语言太奇怪了。”他低声抗议，“为什么一样是to，有的时候加动词原形，有的时候就要加ing？这不合理。”

“英语就是这样规定的！没有为什么，给我死记硬背！”

许乔展现出了班长的威严，一把将他拉起来。

“今天这张卷子，错一个，罚抄单词十遍。”

裴元叹了口气。

面对那些不知死活的游魂野鬼，他可以一巴掌拍得它们灰飞烟灭。

但面对许乔手里的英语卷子，他只能乖乖拿起笔，在她的监督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抄写。

阳光穿透窗户的水汽，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屋子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白猫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它伸了个懒腰，轻盈地跳上桌。

找了个不挡视线的位置，在两人的书本旁边盘成了一个白色的圆球，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平凡，琐碎，却带着让人沉溺的烟火气。

这种感觉，比他过去几千年的岁月加起来，还要好。

裴元在心里偷偷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被她絮叨下去，好像也不错。

时间一晃到了2013年3月。

初春的寒气还没退干净，市十三中老教学楼的走廊里的气氛已经紧张起来。

第36章

初三三班教室。

许乔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

黑板的右上角，原本写着值日生名字和每日格言的地方，被班主任挂上了一本定制的撕页日历。

最上面印着三个加粗的黑体字：中考倒计时。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00天。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初三年级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各科老师开启了丧心病狂的题海战术。

早自习背文言文，第一节课考数学小测，第二节课物理摸底，大课间还要被英语老师拉着听写单词。

全班处于一种随时会精神崩溃的边缘。

许乔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

平时最爱闹腾、成天拉着她聊八卦的张茜，此刻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课桌上。

张茜那双原本水灵的眼睛下方，挂着堪比国宝大熊猫的黑眼圈，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张画满了受力分析图的物理卷子。

“浮力……阿基米德……我恨你……”张茜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境界。

坐在她旁边的赵萌萌更惨。

赵萌萌手里举着一本语文背诵手册，眼神涣散，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

重复了十遍，硬是没背出下一句。

许乔叹了口气。

作为班长，她的日子比她们更难熬。

她不仅要自己做那堆积如山的试卷，还要帮班主任处理其他事情，偶尔开解同学。

一天下来，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资本家看了十三中的老师都得流泪。

生产队的驴好歹还有个磨洋工喘气的时间，初三学生现在连去上个厕所，口袋里都得塞一本巴掌大的英语单词小册子。

周一下午，十三中大操场。

风还带着点刮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