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裴元跟不认识的女生约饭？

她的手指从屏幕上缩回来。

“算了。”许乔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秒后，手机屏幕亮了几下。

许乔余光瞥过去，看见裴元的拇指连续点了五次。

删除好友。

删除好友。

删除好友。

删除好友。

删除好友。

五条聊天记录从列表上消失，干干净净。

“哎——”许乔转过头。

裴元已经锁了屏，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你怎么又删了？”

“不想聊。”

许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裴元垂着眼睛，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唇抿成了一条很平的线。

许乔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安静了一秒。

“本来也没打算找。”他说。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吵架的那种紧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像两个人之间突然多出了一层透明的膜。

许乔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看了三秒。

她知道裴元脾气犟，也知道他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从小到大都这样，幼儿园里他不跟别的小朋友玩，初中除了她谁都不搭理，高中社团就那么四个人，大学了还是一个朋友都不交。

她一直觉得这是裴元性格使然。

但刚才那五条申请的来去，让她隐约觉得，好像不止是性格的问题。

他不是不会社交。

他是不愿意。

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有她就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乔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心疼，有不安。

还有一丝她说不清楚的沉重。

她偏过脑袋，看着窗外。

“好吧，这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

“但我自己是要找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试过恋爱的感觉呢。”

裴元没说话。

列车穿过一个短隧道，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许乔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裴元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攥紧了，又一根一根地松开。

下了高铁，出了站，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

三月底的街道两侧，水果摊已经摆了出来。

红彤彤的草莓堆成小山，青皮芒果散发着清甜的气味。

许乔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这个草莓好新鲜！老板，这个怎么卖？”

“芒果也要，给我来五斤。”

“哇，这个小菠萝也好可爱，来四个。”

十五分钟后，许乔双手各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水果袋，加上原本的行李箱和双肩包，压力山大。

“这些带回寝室给大家分。”许乔歪着脑袋看向裴元，表情讨好。

“你帮我拎到宿舍楼门口呗？我住一楼，很近的。”

裴元看了一眼她手里快要拎不住的四个袋子，什么都没说，伸手把最重的两袋全接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三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楼道口有几个女生进进出出，看到裴元都多看了两眼。

许乔正准备从裴元手里接过水果袋，宿舍楼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生走出来。

齐肩短发，淡妆精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小白鞋，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色流苏耳环。

看打扮是要出门约会或者聚餐的样子。

许乔认出来了。

沈悦。

她的室友，住她对面床铺。

平时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差，大家客客气气的，偶尔一起点外卖、拼单买水果。

但不巧，也是刚才在高铁上，被裴元通过好友申请，又删掉的那五个人之一。

许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悦也看到了他们。

她的视线先落在许乔身上，打了个招呼，然后移到裴元脸上。

沈悦歪了歪头，语气大方直接。

“裴元，你为什么删我好友？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姑娘性格一向爽利，有什么说什么，不爱藏着掖着。

她的语气里没有兴师问罪的咄咄逼人，更像是单纯的好奇和困惑。

许乔赶紧开口：“沈悦，这个事……”

“手误。”

裴元已经接过了话茬。

沈悦眨了眨眼，脸上浮出一个释然的笑。

“原来是手误啊，那我再加你一……”

“手误通过的好友。”

裴元的第二句话跟上来，语气和第一句一模一样平静。

“所以删了。”

笑容凝在沈悦脸上。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沈悦的嘴角慢慢收回去，耳环上的银色流苏在风里晃了一下。

“哦。”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侧身从两人中间走过，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越走越远。

许乔看着沈悦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两句话连在一起听，意思就变成了：通过你的好友本身就是个错误。

许乔转过头看裴元。

“你不能这样说话。”

“哪样？”

“你说手误就行了，后面那句手误通过的好友所以删了，人家听了会不舒服的。”

裴元低头拎起地上的水果袋，往宿舍门口递了一步。

“实话。”

“实话也要看怎么说。”许乔接过袋子，声音压低了些。

“沈悦是我室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

裴元松开袋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