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笑了一声，“这点小事还用你操心？我安排给别人做就是了，你先把身体养好。”

沈悦的手指攥了攥被角。

她不情愿。

那些是她的粉丝，她的流量，她一场一场熬夜攒出来的数据。

交给别人？哪个别人？

但秦总已经这样说了。

“行吧。”沈悦松开被角，声音闷闷的。

秦总转过头，目光落在许乔身上。

他打量了许乔几秒，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到肩膀、手腕，最后停在她整个人身上，像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许乔感觉到那道目光里裹着不善。

“小许是吧？”秦总笑了笑，“我看你条件不错，形象气质都是好苗子，有没有兴趣开个账号做直播？我这边有渠道有资源，供应链、流量扶持、商单对接，一条龙全包，不用你操心。”

许乔微微偏了偏头。

她看了秦总一眼。

他胸口那团深红色的气正缓缓翻涌，从领口往外渗，顺着他说话时伸出的手臂蔓延过来。

不远不近，刚好到她面前一尺的地方就散了。

银镯子微微发热。

“谢谢秦总，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学业比较忙。”许乔笑了笑，语气客气。

秦总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复。

“年轻人嘛，多尝试总没坏处。”

病床上的沈悦一直盯着他们。

听到许乔拒绝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但松下来的同时另一种情绪涌上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秦总，我倒是可以推荐两个人给您。”

沈悦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不少，“我那两个室友赵茉和陈佳，之前一直跟着我做直播，流程全都熟，形象也过得去，要是您觉得合适的话……”

秦总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回头让她们加我微信，我看看。”

全程裴元站在病房靠门的位置，一句话没说。

他靠着墙，视线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连秦总的方向都没看过一眼。

秦总也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他，在秦总眼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大学生不值得分配注意力。

许乔又和沈悦说了两句场面话。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沈悦靠回枕头上，冲她挥了挥手。

许乔和裴元出了病房，走进电梯。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晚风灌进来，许乔才开口。

“她把赵茉和陈佳推出去了。”

裴元走在她左手边。

“预料之中。”

许乔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想起刚才秦总打量她时那个眼神，和沈悦推荐室友时那个急切的表情。

“哎……”

第二天中午，许乔和裴元从公寓出发去学校。

走到南门时，许乔脚步顿了一下。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正好打开，秦总从驾驶座那一侧下来。

赵茉和陈佳从后座钻出来。

秦总领着她们走进了路边一家造型工作室。

玻璃门上贴着“私人定制”，门口摆着两盆修剪过的绿植。

许乔远远地看着。

裴元停在她身边，也看到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造型室的门重新推开。

赵茉先出来的。

许乔差点没认出她。

原本扎马尾、穿帆布鞋的女孩，头发被烫成蓬松的锁骨卷，染了深栗色。

妆容精致，身上换了一套许乔叫不出牌子的连衣裙。

陈佳紧跟其后，原本素面朝天、有点婴儿肥的脸被修出了下颌线，眼影画到位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两个人站在造型室门口，互相看了看对方，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秦总站在她们身后，盘着菩提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乔收回视线，继续往学校走。

裴元跟上她，什么都没问。

当晚，许乔刷到了赵茉的朋友圈。

一张直播间截图，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四位数，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配文是一个拳头的表情加三个字：冲冲冲！

陈佳也发了，文案更长一些，感谢了“帮助她起步的贵人”，末尾加了三颗爱心。

许乔翻了翻她们的直播间回放。

画面、灯光、话术都是现成的模板，换了张脸，但套路和沈悦的直播间如出一辙。

一晚上的打赏和带货佣金加起来，比沈悦之前分给她们一整年的钱都多。

许乔关掉手机，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接下来的事情，许乔只能从碎片里拼凑。

赵茉和陈佳的账号涨得很快。

秦总给她们对接了品牌方，选品、物流、售后全部不用操心，她们只需要坐在镜头前笑着说话就行。

钱来得太容易了。

第一周，赵茉换了新手机。

第二周，陈佳的手腕上多了一只表，不是什么大牌，但对一个大二学生来说已经够扎眼。

第三周，两个人的朋友圈从学校食堂和图书馆的照片，变成了高档餐厅的摆盘和商场试衣间的自拍。

然后是第四周。

赵茉上课迟到了三次，第三次直接没来。

陈佳的脸颊凹了下去，遮瑕越盖越厚，下巴上不停长痘。

许乔在教室里看到陈佳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都没醒。

她的肩头上方，那团深红色的气已经成型了。

和之前沈悦身上的一模一样。

许乔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没有主动去找她们。

是赵茉和陈佳先来找的她。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许乔在图书馆自习区看文献，手机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