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眷恋，连带着他周身的悲郁气息都消减不少。

“我想要你为我编织一场梦。”

梦？

白陌诧异，他……

顾光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视线已经移向别处，凄然的情绪逐渐往外扩散。

“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光瑞转动轮椅到桌子前，给她倒了杯茶水。

白陌看不懂他想要干什么，保持着警惕坐下。

“十七年前，上一任狐狸纠察局图云找到我，说我天赋异禀，是最适合的养蛊人。

那个时候，我七岁，不懂什么是养蛊，但他说，只要我跟着他，就可以进入狐狸纠察局，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全民大英雄。

小时候，总是幻想着自己未来有多厉害，受大家膜拜，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他。

跟着他学养蛊，一学就是五年，也确实如他所说，我的能力比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巫师还要厉害。

经我手培育的蛊虫，从来没有失败的。

后来，他让我进狐狸纠察局，而进去的第一天，他丢给我一只狐狸，让我亲手剥皮抽骨。

那个时候，我十二岁，我吓坏了，无论他怎么逼我，我都不敢动手。

最后，他放弃了我，骂我不争气、懦弱无能，连只狐狸都不敢杀，还妄想做什么英雄，简直是做梦。

我回到了顾家，过上了自己大少爷的日子，我也很聪明，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各方面都很优秀。

那个时候，我爸不如二叔，但因为我，爷爷还是打算把顾氏集团留给我们大房的。

可是，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的皮肤莫名奇妙开始快速衰老、形成褶皱，情况越发严重，甚至开始出现溃烂的情况。

走遍所有医院都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骂我是怪物，顾家舍弃了我。

就在我绝望的想要自杀的时候，图云出现了。”

第68章 织梦术

“就在我绝望的想要自杀的时候，图云出现了。

他告诉我，这是成为巫师的后遗症。

从养蛊的第一天起，巫师就该与自己的蛊虫同生共死，巫师养育自己的蛊虫，同时也会被蛊虫吸食气血，蛊虫与主人相伴相生，分开太久就会遭到反噬。

这条路，从我踏入的第一天起就无法摆脱。

当时的我，已经无路可走，所以，我跟着图云回了狐狸纠察局。

成为了副局长。

因为我的皮肤已经毁了，想要恢复就必须精心养育养颜蛊三年，才能恢复。

巫族里面大多都是我的同类，很多养蛊失败的巫师，也是皮肤坑坑洼洼，丑陋不堪的，但没人像我这么严重。

那三年，我躲在地下室养蛊，不见天日，还时常被其他巫师讥讽。

有一天，图云带回来一只柔柔弱弱的小狐狸扔给我。

他说这只小狐狸没什么灵力伤不了人，让我拿这只小狐狸做研究。

我没有反抗，但也没对那只小狐狸动手，我只是把她和我养在一个房子里，不怎么搭理她。

突然有一天，她恢复成了人形，她很漂亮，漂亮的让我觉得自卑。

她却好奇的看着我的脸，她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她的眼里有天真、灵动、好奇，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嫌恶。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粗糙的肌肤。

‘我治好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也很清脆，我下意识就答应了，反应过来又想要拒绝。

因为我不确定，我能在图云的眼皮子底下把她救出去。

但她的手已经抚上我的脸，我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传遍我的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颓败的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很沮丧，她两只手抱拳不停地朝我央求。

‘我现在灵力太低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修炼，肯定能治好你的，你不要吃我好不好？’

我同意了，倒不是觉得她真的能治好我，而是至少那样，有个陪我的，哪怕是一只狐狸。

就这样，我们相处了一年，我认真养蛊，她却没怎么认真修炼，还总是跟我抱怨。

‘啊，修炼好难啊。’

‘我想念青丘的果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要不你还是把我吃了吧，我好笨啊，真的学不会……’”

说到这里，顾光瑞停了下来，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后来呢？”

“后来，图云发现了。”

顾光瑞目光无神，陷入回忆里。

“瑞瑞，这个蛊虫养好，你的脸，你的手，真的都会好吗？”

顾光瑞看着她有些低落的神情，不禁好笑。

“我好了，你不高兴吗？”

她垂着头，不安解释。

“你好了，我就没用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放我走了。”

顾光瑞嘴角微微扬着，笑问。

“那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她眉眼弯弯，用力的点头。

“等瑞瑞好了，瑞瑞一定是全世界最帅的大帅哥！”

只是可惜，她没有机会看到他痊愈的那一天。

他想带着她逃跑的那天，被图云发现，图云暴怒。

他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图云操纵他的蛊虫把他的爱人啃食的一点都不剩。

图云不满他试图逃跑，敲碎了他的腿骨，把他禁锢在巫族的实验室，让他帮他养蛊。

之后，他就一直潜伏在图云身边，直到有能力取代他、杀死他。

白陌不太能共情他的感受，虽然她不反对，但她也无法理解人与狐狸之间产生这种长久的感情。

毕竟对于寿命长达十几万年的狐狸来说，人类的一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