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族人！我的阿父阿母！全都是被羽族杀光的！”

“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他们杂碎的印记！”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眼眶通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和痛苦。

“我不信！我不信！”

苏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一阵酸楚。

她拿起旁边水洼里的一片光滑的石板，映照出他后背的景象，递到了他的眼前。

夏首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石板上那个模糊，却清晰可辨的暗红色鸟形图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这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个烙印，却又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整个人，重重地趴倒在草堆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

白修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杀意却没有减退分毫。

“还在演戏？”

“白修！”

苏味站起身，挡在了夏首面前。

“你没看到他有多痛苦吗？如果他知道，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知人知面不知心。”白修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羽族狡猾歹毒，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苦肉计。”

“这个烙”印很古老，已经和血肉完全融为一体了。”苏味分析道，“不像是后天烙上去的，更像是……与生俱来。”

与生俱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总是比别的翼虎幼崽更容易生病。

他想起了那场灭族的大火。

羽族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

他想起了自己身体里的雷之神种。

那力量来得莫名其妙，每次使用，都像是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一个又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真相。

他的血海深仇。

他引以为傲的翼虎血脉。

他存在的意义。

“我……是谁？”

夏首抬起头，那双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金瞳，此刻空洞得吓人。

他看着苏味，眼神里是小兽般的无助和哀求。

“苏味，你告诉我……”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味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那个热情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翼虎兽人，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是夏首。”

苏味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翼虎兽人，也是我的同伴。”

夏首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滚落，砸在干草上。

白修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没有再说话。

苏味的话，他听进去了。

夏首的反应，不似作伪。

可那个烙印，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里。

“不管你是谁。”

白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在你洗清嫌疑之前，离她远点。”

夏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红着一双眼，死死地瞪着白修。

“你没资格命令我！”

苏味看着挡在身前的宽阔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她拍了拍夏首的胳膊。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夏首，你现在需要休息。”

然后，她转向白修。

“白修，我们需要谈谈。”

她拉着白修，走到了山洞的另一头，远离了夏首。

“你真的认为，他是装的？”苏味问。

白修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他看着苏味，紫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只知道，他很危险。”

“他的身份是个谜，羽族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苏味，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身边。”

“把他赶走，以他现在的状态，是让他去送死。”苏味摇头，“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羽族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灭掉整个翼虎族，就是为了得到他。”

“他身上的秘密说不定会有用，而且雷之神种不论如何都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了。”

苏味看着白修，很认真。

“白修，我需要他。”

白修知道苏味说的是对的。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的选择。

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一个身份不明，还觊觎着他雌性的雄性，待在他们身边。

“雷戈不会同意的。”他搬出了另一个男人。

“我会说服他。”苏味的态度很坚决。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白修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苏味。”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我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怕再失去你。”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苏味的心，软了下来。

她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会再乱跑了。”

“以后不管去哪，我都带着你们。”

白修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于她的气息。

那股草木的清香，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

山洞的另一头。

夏首靠着石壁，蜷缩在阴影里。

他听着那边的动静，看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金色的眼眸，黯淡得没有一丝光。

他觉得自己很多余。

就像一个肮脏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他追求苏味的立场，变得无比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