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瞳孔的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又仿佛有金色的光晕在流转。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株坚韧而温暖的向日葵。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朵盛开在深渊之畔，同时拥有着极致光明与极致黑暗的，妖异的……食人花。

“不……不可能……”

鹰钩鼻长老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骇然。

他看着那个盘腿而坐的雌性，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尊远古的神明。

“仪式……很成功。”

苏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鹰钩鼻长老，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就是过程中，好像混进来了一点……不干净的东西。”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对着鹰钩鼻长老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连接到了鹰钩鼻长老和祭台之间的那个能量节点上。

“长老，”苏味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的这股力量，闻起来……跟我白天净化掉的那块地，味道一模一样吗？”

轰！

鹰钩鼻长老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看得见这条精神连接？！

“孽障！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你已经被诅咒污染了！大家快看，她已经不是她了！快，杀了她！为百花谷除害！”

他试图煽动周围的蝶族兽人。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根连接着他和祭台的，不祥的黑色丝线上。

蝶母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是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渊长老。”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鹰钩鼻长老，也就是渊长老，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都是为了百花谷！”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苏味，声嘶力竭地辩解，“她是个变数！她会毁了我们百花谷上千年的平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我们蝶族，避世千年，不是为了让你这种野心家，拿族人的安危当赌注的。”

蝶母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一族之母的威严和决绝。

“来人。”

“剥去渊的蝶翼，废除他的力量，将他……逐出百花谷。永世，不得踏入。”

……

当苏味从树心里走出来的时候，夏首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

他围着苏味转了好几圈，想碰又不敢碰，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像一只找不到地方下嘴的笨老虎。

“你……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股黑乎乎的玩意儿，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味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之前那股因为力量暴涨而带来的冰冷感，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我没事，好得很。”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但没事，感觉还能再吃三大碗烤肉。”

听到这话，夏首才终于松了口气。

苏味也觉得挺玄幻的。

她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整个山谷的每一处角落。

她能感觉到，蝶梦正在不远处，用一种混杂着崇拜和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几十里外，一只兔子，刚刚生下了一窝幼崽。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苏味大人。”

蝶梦走了过来，他看着苏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蝶母想见您。”

再次见到蝶母，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孩子，坐。”

蝶母没有说太多关于渊长老的事，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味。

“你的血脉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她叹了口气，“生与死，光明与黑暗，这本是世间两种力量。兽神将生给了你，却没想到，你阴差阳错地，也执掌了死。”

“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羽王的力量，源于吞噬。他吞噬生命，壮大自己，让世界走向枯萎和死亡。而你，”蝶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你或许是唯一一个，能与他抗衡的存在。”

苏味的心，沉甸甸的。

要离开了。

在百花谷休整了两天，苏味的力量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将那股诅咒之力，化为己用。

那株黑色的嫩芽，也被她移植到了一个花盆里，准备带走。

用小九的话说，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以后打架的时候，往地上一插，说不定能长出一片食人花海。

离别的时候，蝶梦来送他们。

他还是那副清隽温润的样子，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黯然。

“苏味大人，”他将一个小巧的，由植物种子串成的手链，递给苏味，“这里面，有百花谷所有植物的种子。以后，无论您走到哪里，只要找到一片土地，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百花谷’。”

苏味接过手链，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谢谢你，蝶梦。”

“保重。”

蝶梦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片小小的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