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不破魔障，誓不成佛”的无上威严。

慈悲与威严，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竟被完美地融合在这一掌之中，形成了一种前所未闻的、更高层次的“法”！

“这……”龙骧的龙瞳骤然收缩，满是骇然。

他想收拳，却发现自己的拳劲被那只手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梵音抬起眼，金色的眸子无喜无悲：“龙王，你看见了什么？”

龙骧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从那一掌中，看到了尸山血海的阿修罗战场，也看到了佛光普照的极乐净土。他看到了众生在情欲苦海中挣扎的哀嚎，也看到了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的身影。

“我……我看到了……道。”龙骧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梵音手掌微松，龙骧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再抬头看向梵音时，眼中的战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与困惑。

十招？

一招都未走过。

这根本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道”的降维打击！

“我输了。”龙骧深吸一口气，对着梵音郑重一拱手，“佛子之道，龙骧……心服口服。无妄海若有变，我八部天龙，听你号令！”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萧索。

整个大雄宝殿，死一般的寂静。

普法首座的面容，从冷峭到错愕，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灰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梵音，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他的道。

渡厄禅师闭上眼，一行浑浊的老泪，缓缓滑落。

“痴儿……你这又是何苦……”

……

人界，天枢城废墟之上。

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江昕玥依旧静静地躺在玄玑用暖玉铺就的床榻上，呼吸平稳，但毫无苏醒的迹象。她手腕上，多了一串梵音留下的菩提佛珠，温润的佛光与人界气运一起，正丝丝缕缕地修复着她那破碎的道基。

营地外围，几道身影分踞各方，气息虽因重伤而有些不稳，却依旧如定海神针般，守护着这片唯一的净土。

重楼则拿着他的噬魂镜，镜面对着天空，似乎在解析着天道法则的残余波动，镜面上不时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一闪而逝。

萧执站在高处，遥望整个沧澜大陆。祖龙苏醒，灵气复苏，处处都焕发着生机，但这生机之下，是天界随时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他这位新晋人皇，肩上的担子，比山岳还重。

最焦躁的莫过于炎烬。

他化出了原型，一只巨大的九尾妖狐，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将地面都燎出了一道道黑痕。

“还没醒……怎么还没醒！”他低声咆哮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血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携着妖风从天而降，是一只羽翼上带着伤痕的猎鹰大妖。它落在炎烬面前，口吐人言，声音焦急：“少主！万妖域急报！”

说着，它吐出一枚用妖力封印的玉简。

炎烬狐疑地伸出爪子，妖力探入，玉简中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炎烬的九条尾巴瞬间炸毛，尾巴尖燃起了熊熊的太古妖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

“岂有此理！那群老不死的！！”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营地都在嗡鸣。

墨离正百无聊赖地用轮回笔在一本小册子上画着圈圈，闻声抬起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哟，什么事啊，让我们的妖王大人发这么大火？”

“关你屁事！”炎烬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让我猜猜，”墨离慢悠悠地合上册子，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语带笑意，“是不是万妖域那些老古董，看你迟迟不归，又听说你为个人类女子打生打死，坐不住了？催你回去……联姻，诞下纯血后代，稳固妖王之位？”

炎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该死的鬼王，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们竟敢！”炎烬的怒火更盛，“我的王妃只能是她！也只会是她！什么纯血后代？那群老东西再敢多说一句，本少主这就回去烧了他们的祖宗祠堂！”

萧执皱眉走了过来，沉声道：“炎烬，冷静。究竟怎么回事？”

炎烬气得直喘粗气，将玉简中的内容吼了出来：“那帮老家伙，联名上书，说我身为妖王，沉溺于人族女色，置妖族大义于不顾！还……还给我物色了什么青丘的狐女，北荒的狼女，说要让我尽快诞下子嗣，巩固血脉！他们凭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重楼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里满是轻蔑：“血脉？不过是弱者用来维系虚假荣耀的枷锁。聒噪的东西，杀了便是。”

在他看来，这种内部的政治斗争，简直是浪费时间。

萧执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炎烬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炎烬，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身为一界之主，你的婚事，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乎着派系平衡，关乎着权力稳固。那些妖族长老，或许用心不良，但他们的担忧，从政治角度看，并非毫无道理。”

“道理个屁！”炎烬一尾巴甩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我只要她！谁敢挡路，谁就得死！”

“哎呀呀，真是情深义重。”墨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幽幽地开口，“就是不知道，等小玥儿醒了，听到妖王大人后宫都预备好了，会作何感想呢？你说，她会不会觉得，还是我这幽冥鬼界清净，毕竟，我可不需要什么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