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62)
“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昱宁偏头看她,如麦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围巾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眼神很安静。
昱宁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如麦垂在身侧的手指。
如麦的手指很凉。
昱宁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身后是两串平行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从湖边一直延伸到木屋门口。
雪又开始下了。
第72章 暗流涌动
从北极圈回到云港,像是从一个被雪和极光封存的琥珀里,重新跌回了滚烫的人间。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云港的冬天没有北极那么极端,但湿冷的空气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比干冷的极地更难熬。如麦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熟悉的、属于这座南方沿海城市的潮润气息。
“我先送你回去。”昱宁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动作随意又自然。
“不用,你不是要去店里?”如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婆婆的店歇业这么久,你不得先去收拾收拾?”
昱宁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怎么比我还记得清楚。”
如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去忙你的。”
如麦伸手拦出租车的时候,昱宁还是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个最重的行李箱,换了一个轻便的袋子塞回去。
如麦看了她一眼。
昱宁一脸无辜:“这个好拿。”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昱宁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蓝色的出租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完全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江婆婆的咖啡馆还在云港高中的门口,一直没变。
店面不大,临街一扇木质门窗,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但江婆婆在世的时候总是擦得很干净。门口种着一棵不知年岁的桂花树,树干歪歪扭扭地斜着,枝丫伸到二楼的窗前,秋天的时候满巷子都是甜腻腻的香气。
高中那会,其实除了和如麦星茗来这里,昱宁有时候也会自己去,基本上天天都在。
也不和江婆婆聊天,就带着本书,静静的坐在窗边。
无声的陪伴。
后来昱宁走了,走的很突然,江婆婆就每天等啊,等啊,不到打烊时间一刻都不离开店里。
直到她好不容易回来,江婆婆却离开了。
江婆婆走的那天,云港下着小雨。
那之后,昱宁就接下了这家店。店里的装修她没怎么动,连墙上那些泛黄的贴纸和客人留下的便利贴都没撕,只是换了新的咖啡机,重新粉刷了天花板,在每张桌子上放了一小瓶干花。菜单上的“江婆婆特调热可可”她没删,价格也没改,三块钱一杯——她知道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但她不在乎。
咖啡店不赚钱,或者说,昱宁根本没打算靠它赚钱。她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发呆,在这里和偶尔来喝咖啡的高中生聊天。有时候她会想,江婆婆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用一杯热可可,接住了某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就像当初接住了她一样。
---
昱宁推开咖啡馆的门,一股久无人气的闷味儿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先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开始收拾。桌椅上的薄灰需要擦,咖啡豆的库存要清点,冰箱里的牛奶肯定过期了得扔掉,还得检查一下咖啡机太久没用会不会出问题。她挽起袖子,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从柜台下面抽出围裙系上,开始了大扫除模式。
如麦是在傍晚六点多到的。
昱宁正踩着梯子擦吊灯,听见门口的风铃声,低头一看,如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昱宁从梯子上跳下来,顺手把抹布搭在肩上。
“顺路。”如麦说,目光扫了一眼店里,“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好了。”昱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晚饭。你肯定还没吃。”
昱宁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附近那家粥店的皮蛋瘦肉粥和两碟小菜,还热着。她抬头看如麦,如麦已经自顾自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那个位置——昱宁注意到——是她高中时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吃?”
“猜的。”如麦说,语气淡淡的,“你这人做事上头了就忘记吃饭,又不是第一次。”
昱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端着粥坐到如麦对面,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的咸鲜味融在米汤里,暖洋洋地滑进胃里。昱宁忽然觉得,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她吃的最踏实的一顿饭。
如麦看着她吃,没有催,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桂花树的枝丫,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如麦。”昱宁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嗯?”
“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麦的目光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昱宁放下勺子,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说不上来。就是……从机场出来之后,我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