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76)
她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昱宁的手指冰凉,但没有抽开。
“昱宁,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静。”如麦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是一面完美的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我也怕。我怕失去工作,怕失去执照,怕被行业抛弃。心理医生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如果因为这件事丢了执照,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如麦,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
店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日光灯管嗡嗡地响了几秒,又稳定了下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如麦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慢慢翻转过来,反握住了如麦的。
“你知道吗。”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高中的时候,觉得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怕任何事情。”
“我怕。”如麦说。
“但你从来不让别人看到。”
如麦没有回答。
“你发着高烧,从云港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岐川,站在我以前的学校门口,不进来。”昱宁说,声音微微发颤,“你以为我不知道?”
如麦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知道。”昱宁说,“昱康看见的,他故意告诉我,想刺激我,但他没成功。”
如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为什么没有进来找我?”昱宁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如麦心里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昱宁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如麦,像是在看一本她读过很多遍、但每次读都会有新感受的书。
“如麦。”她说。
“嗯。”
“这一次,你进来吧。”
如麦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张檀要举报也好,医院要调查也好,执照要被吊销也好——”昱宁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是稳的,“你进来。不要再站在门口了。”
如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握着昱宁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好。”她说。
——
如麦没有把路诗涵的事情告诉昱宁的全部。
不是想瞒她,而是有些话,她需要在更合适的时候说。
比如,路诗涵的线人不仅仅是“侵入了社交账号”——他用的方式,如果被追查,足够让路诗涵丢掉工作,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比如,如麦的督导赵老师,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但如果调查牵扯进来,他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被追责。比如,这一整个链条上的人——路诗涵、线人、赵老师,甚至星茗——都会因为如麦的选择,被拖进一个她们本不该进入的泥潭。
如麦知道这些。
但她没有告诉昱宁。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昱宁已经背负了太多“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这句话,昱宁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如麦从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都读到了。如果昱宁知道路诗涵可能因为这件事坐牢,她会崩溃。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太善良。善良的人最容易把别人的苦难归咎于自己。
她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小女孩。
如麦决定,这些事,她自己扛。
至少现在自己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秋天的夜风里。云港的秋天不冷,但风里有了一种干燥的、凛冽的味道,像是季节在提醒所有人——冬天要来了。
如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路诗涵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一些新东西。明天下午三点,店里见。”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收起手机,没有告诉昱宁是谁发的。
昱宁也没有问。
两个人继续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但从不重叠。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昱宁忽然停下来。
“如麦。”
“嗯。”
“不管明天路诗涵查到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去见她。”
如麦转过身,看着昱宁。
“我是说真的。”昱宁的眼神很认真,“如果张檀真的在踩点,她可能已经知道路诗涵在查她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她也在——”
如麦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答应你”。她只是说了“知道了”,但昱宁知道,这三个字从如麦嘴里说出来,和“好”差不多。
第79章 暗潮汹涌
第二天下午三点,如麦准时到了咖啡馆。
云港的秋天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空气又干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上的尘土味。昱宁今天没有去店里——如麦让她留在家里。不是因为怕什么,而是因为有些话,不适合三个人一起说。
路诗涵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到如麦进来,她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来了?”路诗涵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说了太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