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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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檀的案子开庭那天,如麦没有去。
昱宁也没有去。
她们坐在咖啡馆里,像往常一样。昱宁做咖啡,如麦看书。偶尔有客人进来,点一杯美式或者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安静地喝完,然后离开。
一切都很正常。
但如麦知道,这一天不正常。她看书的时候,目光总是停在同一个段落,反反复复地看,就是看不进去。昱宁做咖啡的时候,打翻了一个杯子。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昱宁蹲下去捡,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如麦放下书,走过去,拉起昱宁的手,看了一眼那道伤口。不深,但血珠慢慢地渗出来,在指尖凝成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
“我去拿创可贴。”如麦说。
“不用,小伤。”昱宁把手抽回去,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做咖啡。
如麦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昱宁在想什么。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张檀。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们的生活里很多年。现在,这根刺要被拔出来了。不是她们亲手拔的,是法律拔的。但拔出来之后,伤口还在。伤口不会因为刺被拔出来就自动愈合。
“昱宁。”
“嗯。”
“你想去吗?”
昱宁沉默了几秒。
“不想。”她说,“我不想再看到她。”
如麦点了点头。
“那就不去。”
两个人继续做各自的事情。昱宁做咖啡,如麦看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什么人招手。
手机震了。
路诗涵发来一条消息:“判决下来了。七年。”
如麦把手机给昱宁看。
昱宁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把做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如麦。”
“嗯。”
“七年之后,她出来,会变成什么样?”
如麦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不知道。”如麦说,“但七年是很长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改变,也足够一个人变得更糟。”
“你觉得她会变吗?”
如麦沉默了几秒。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她说,“张檀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需要等她。”
昱宁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需要等她变好,也不需要等她变糟。”如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她的事,从今天起,跟你没关系了。”
昱宁看着如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冷静,理性,还有一种很深的、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温柔。
“你说过,你不会再站在门口了。”
“我说过。”
“那现在呢?”
如麦伸出手,握住了昱宁的手。
“现在我在里面。”她说,“和你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床刚晒过的被子。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云港的冬天快来了,但今天还是秋天的样子——天高云淡,风轻日暖。
昱宁反手握住了如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完成了一个十指相扣。
“我想把江婆婆的店继续开下去。”
“好。”
“每天做咖啡,等客人来。”
“好。”
“然后等你下班。”
“好。”
“你不觉得无聊吗?”
如麦摇了摇头。
“不无聊。”她说,“听起来很好。”
昱宁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如麦很少看到她这样笑。在北极圈的小木屋里,在壁炉的火光中,昱宁也笑过,但那时的笑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像是怕这一切随时会消失的脆弱。
现在的笑不一样。
现在的笑是稳的。
像是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土里。
晚上,如麦一个人去了医院。
不是去看诊。她现在还在停职期间,不能以医生的身份走进医院。她去,是因为赵老师给她打了电话,说有一份文件需要她签。
她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她穿着便装,没有穿白大褂,但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还是有几个护士跟她打招呼。
“如医生,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
如麦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从“被停职”到“恢复执业”的距离。
赵老师在办公室等她。看到她进来,赵老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签了就行。”他说,“伦理委员会那边已经通过了。一个月期满,你就可以恢复执业。”
如麦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老师把文件收好,看着她。
“如麦,这一个月,你想清楚了吗?”
如麦知道赵老师问的是什么。
“想清楚了。”她说。
“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第一时间转介。”如麦说,“不犹豫,不侥幸。”
赵老师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督导,还有伦理委员会。遇到问题,不要自己扛。”
如麦低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赵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