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98)
如麦伸出手,覆在昱宁的手背上。
“我现在想清楚了。”她说,“也愿意。”
昱宁抬起头,看着她。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没有陈雨桐这个人,你就不会被霸凌,也不会遇到我吗?”
昱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弄得有点懵,愣愣的点了点头。
如麦笑了。
“你来到这个世界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要找到我。”
“所以就算陈雨桐这个人真的不存在,你也会来找我。”
“我们再也没办法分开。”
第89章 岁末新时
云港的冬天来得不声不响。
十一月底的一场北风过后,气温骤然跌了下来。海面上的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进城里,湿冷入骨,比北方的干冷更难熬。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路边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十二月就这样来了。
如麦的停职期在上周结束了。她回到医院的那天早上,昱宁比她起得还早,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做了一份不像样的早餐——煎蛋煎糊了,吐司烤得有点焦,牛奶倒是热的。
如麦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个边缘焦黑的煎蛋,没有说话。
“不好吃就别吃了。”昱宁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我下次再练练。”
如麦拿起叉子,叉起那块煎蛋,咬了一口。
她没有告诉昱宁,那块煎蛋她吃完了,连焦掉的边缘都没有剩下。
回到医院的第一天,赵老师在办公室等她。如麦敲门进去的时候,赵老师正在窗边浇花。一盆君子兰,养了好几年了,叶片油绿,就是不开花。
“回来了?”赵老师头也不回。
“回来了。”
“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
赵老师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如麦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她没有瘦太多、没有憔悴太多。
“去吧。”他说,“你的诊室还是那间。病人已经排好了。”
如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如麦。”赵老师叫住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
“以后遇到事情,不要自己扛。”赵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还有我,还有督导,还有伦理委员会。你不是一个人。”
如麦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知道了。”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经过那些熟悉的诊室和病房。有护士跟她打招呼,有病人认出她来,喊了一声“如医生”。她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步子不快不慢。
她站在自己的诊室门口,名牌还挂在门上。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窗帘拉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上显示着她今天的预约列表。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在阳光下显得透明。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在等她回来。
如麦在办公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去。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林医生,我是如麦。于宁的案子,跟你做一下交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好,那下午三点,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如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十二月的云港,天总是灰蒙蒙的,但今天有一线薄薄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对面的楼顶上,像一小片被遗忘的金色。
她想,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十二月过得很快。
云港的冬天没有雪,但有雨。细密的冬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昱宁的咖啡馆在雨天客人很少,她有时候会提前打烊,去接如麦下班。
两个人撑着伞,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如麦下班后去店里,发现昱宁在吧台上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树不大,只有三十厘米高,塑料的,绿色的枝条上挂着红色的小球和金色的铃铛。最上面有一颗星星,歪歪扭扭的,像是被谁掰弯了。
“你买的?”如麦放下包,在吧台前坐下。
“嗯。”昱宁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也不抬,“超市打折,顺手拿的。”
如麦看了她一眼。昱宁的耳尖是红的。
“你圣诞想怎么过?”昱宁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如麦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以前不过圣诞。圣诞不放假。”
“今年你放假。”昱宁放下杯子,靠在柜子上看着她,“十二月底了,你的年假还没休。”
如麦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怎么过?”
昱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想吃火锅。”
如麦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昱宁说,“在家里煮火锅。叫上星茗,叫上唐晚舟她们…人多热闹。”
如麦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她说,“在家里煮火锅。”
圣诞夜那天,云港下了一场小雨。
昱宁从中午就开始准备。她去菜市场买了牛肉、虾滑、各种丸子、蔬菜、豆制品,大包小包拎回来,把厨房堆得像一个仓库。如麦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手肘碰手肘,谁都没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