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86)
“砰!”
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用力关上了。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粗暴抵住门板的闷响,以及清晰的、从外面落锁的金属撞击声。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如麦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去推隔间的门。纹丝不动。显然被人从外面堵死了。
“谁在外面?”她冷静地出声询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外面传来几声压抑又充满恶意的嗤笑,是陌生的女声,不止一个。
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如麦立刻去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手机放在外面了。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外面洗手池方向传来动静。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透过隔板下方的缝隙隐约透进来一点。
“哟,还通着话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嘲弄,“给谁打呀?你的好‘邻居’吗?”
紧接着,“啪嚓——”一声清脆又残酷的碎裂声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掼在地上,又被用力碾碎。耳机里持续了半多小时的、代表着安全和陪伴的背景音,骤然中断,变成一片死寂的忙音。
如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她用力拍打隔间门板:“你们想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阵更加放肆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然后是水声。
不是洗手的水声。是某种更汹涌、更粗暴的,液体被施加压力后猛烈冲击硬物的声音。
如麦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猛地抬头——
冰冷的、带着浓重漂白水气味的水柱,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隔间门板的上方空隙,朝着她劈头盖脸地猛冲下来!
水量极大,速度极快,根本无处可躲!
“呃!”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她秋季单薄的校服外套和衬衫,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让她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猛地一颤。
水柱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持续地、凶狠地冲击着她的头顶、肩膀、后背。力气之大,几乎让她站不稳脚跟。她被迫低下头,用手臂挡在头顶,但那完全是徒劳。冰冷的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脖颈疯狂地往下流淌,迅速浸透每一寸衣料。
十月中下旬的北方,傍晚气温已经很低,冷水带来的失温效应极其迅速。如麦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血液都像是要被冻结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哈气,吸入的空气都像是带着冰渣。
外面是施暴者兴奋又恶毒的议论和笑声: “爽不爽啊?优等生?” “真想看她那样子,哈哈哈!” “给她好好洗洗脑子!”
水柱变换着角度,时而冲击她的脸,让她无法呼吸,时而冲击她的身体,带走她体内宝贵的热量。隔间的地面很快积水,冰冷的水淹没了她的鞋袜,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一桶接着一桶的冰水。
如麦紧紧咬着牙关,抵抗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烈的颤抖。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是张檀,即使不是她亲自出手,也绝对是她指使的。她们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她会落单,算准了这里几乎没有旁人。她们甚至发现了那通保持通话的手机,并毫不犹豫地毁掉了它,切断了她最后的求救途径。
冷水持续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更久?在极度的寒冷和不适中,时间感变得模糊而漫长。
终于,水声停了。
外面传来戏谑的警告:“好好在里面待着反省吧!下次再多事,就没这么简单了!”
脚步声和嬉笑声远去,厕所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外面彻底恢复了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无孔不入、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和黑暗。
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沉重又冰冷,不断掠夺着她的体温。头发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她在积水的隔间里,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音。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她尝试再次用力撞门,但门被从外面堵得死死的。大声求救?教学楼可能已经空了,就算有人,这个偏僻的卫生间也未必能听到。
她靠在冰冷的、同样湿透的隔间板上,保存所剩无几的体力,忍受着寒意一寸寸侵蚀四肢百骸。意识因为寒冷而有些模糊,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那通被强行挂断的电话——
昱宁听到了吗?她会意识到不对劲吗?她会……来吗?
她会来救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盼。
……
另一边,昱宁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耳机里持续的背景音突然被一声尖锐的杂音和模糊的嘲弄声打断,随即彻底归于寂静——不是自然的挂断,而是信号被强行破坏的死寂。
她的脚步瞬间停住。
脸上的淡漠如同冰面般碎裂,眼底迅速凝结起一场风暴前的、极度压抑的死寂。
她立刻回拨如麦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顾不上周围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昱宁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板鞋踏在地面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从容节奏,变得急促、尖锐,甚至有些踉跄。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双此刻冰冷骇人、几乎要喷出火却又被强行压制成绝对零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