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于风鸣(164)+番外
池溆伸手擦了时弋滚落在脸颊的泪,“是我不对,过得不好是我不对。”
时弋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那你怎么没有早点后悔,如果你早点,就算早到那个我们分道扬镳的雨夜,兴许我会在烧得糊里糊涂的时候,眨眼原谅你的不识好歹。”
“那时候你在发烧吗?”池溆问道。
“发烧了,烧得可严重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咳嗽了一个月呢。”时弋仰起头,不想让眼泪再有冒出来的可能,“算了,搞得我这么卑微呢。”
“我又幡然醒悟了,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怎么值当,我决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不是才说我是最好的一个吗?”池溆又拥住了时弋,在耳边蹭了蹭,带着踩了无序的步子,“那怎么才能留住你,你说说看。”
时弋像没听见,顾自说着:“那天我是不是和你说了那首歌的来处,一吻便救一个人。”
“说了的,那天傍晚你和同学在公园发反电信诈骗的传单,天还是很热,一根雪糕也无法拯救,所以你们钻到了树林背后想偷一阵的凉,结果看见了一对中年夫妇在湖边跳舞,当时他们和着的音乐就是那首,通过旁边一只小小的红色音响。”
红色音响的细节,其实时弋已经忘记了。
“那你知道舞步要怎么踩吗?”时弋好奇道。
“我知道啊。”池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和时弋分开了些距离,就想再去拉时弋的手。
可时弋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要先邀请我吗?”
池溆笑笑伸出了手,做了邀请的动作。
“池溆,“时弋握住了池溆的手,将另一只手也搭上肩膀,“你是不是对我说谎了。”
“什么谎?”池溆问得云淡风轻。
他们两个踩着没有节奏的节奏。
“你把我推开的时候,说的所有。”
池溆便停住了动作,呆呆地看着时弋。
是夜的凉吗,时弋发现池溆的镜片起了雾气,他便伸手将眼镜取下。
“你怎么......”时弋没再说下去,只是伸手去擦,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眼泪奇奇怪怪,它停不住了。
时弋只能搬出自己的袖子来,指望袖子争点气。
可不行的,一大片被濡湿还是不行。
“池溆你不许再......”时弋的话被吻堵了回去。
时弋,我不可以掉眼泪吗。
【作者有话说】
眼泪是热的烫的,在衣服上会濡湿,会随着时间蒸发干净,流不成珍珠或宝石或黑色硬石头,时弋你可以打消念想了,这人神明也不是,妖怪也不是
下一章要走到大学时代了,那时候很多东西都在坠落,感觉不如纯纯少年时代无厘头哈哈哈
第91章
池溆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的,在他那个小小的王国里,没有眼泪这种东西。
湿润的、滚烫的,只汗水这一样就足够。
疼痛来势汹汹,他已经分不清是哪个部位,只知道已经在跑道上与之对抗了一圈又一圈。
最忠诚的伙伴似乎也与自己针锋相对,它们模糊了他的眼睛,搅混了他的意识,拖慢了他的步子。
“啪!”
池溆重重地摔在跑道上,他从前没发现,与皮肤相触的这些凸起颗粒,会带给人刀尖的刺痛。哦,它们正在长出指甲,要拖拽他到漆黑阴冷的地底。
尽情大显身手吧,他放弃了抵抗,会有多深、会有多冷,他有点等不及了。可他的想法落了空,那些已经钻进皮肉的利爪纷纷脱落,他被飞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而在落定的第一时间,他的手就被紧紧攥住。
天与日都被遮蔽,长夜钟声已经敲响,他还是看清了时弋的脸。
一定是疼痛蔓延到心脏,再急溯到眼眶。池溆感觉到眼角一阵热。
时弋,我要食言了。池溆在想。
而时弋冰冷的指腹拂过池溆的眼角,他也在想一件事。
我恐怕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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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没有中断,但是属于池溆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时弋看着池溆被推上救护车,于教练也跟了进去,他也扣住车门,急切道:“我也能一起去吗,我是他的朋友。”
于教练将刚才的情形看在眼里的,所以点了点头,“上来。”
门刚关上,厉声的训斥就在车厢里爆裂开来。
“我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于教练于景城握拳在座椅上砸了下,将正在进行紧急处理的医生吓得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你就当耳旁风,”于景城无视池溆闭上的眼睛,指着他的脚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吧,我也做好了,倾注的所有成一场空的准备。”
池溆从头至尾一言不发,时弋在旁听得心惊胆战,他也成了哑巴,因为没有说什么的资格。
他想拿点什么来擦池溆额头生的汗,可发现背包不知去处。他想起来了,从看台跑下的时候,他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要去到池溆的身边。
那他便捏住身上那件薄薄湖蓝色衬衫的袖口,向池溆的额头靠近。可池溆像是能感应到所有,在相触之前偏过了头。
时弋收回手,在这个车厢深不见底的沉默里慢慢沉没。
“跟腱断裂,需要手术。”
医生放下手中的片子,无情地进行了宣判。
时弋转身点开了搜索框,一条条著名运动员因为跟腱炎而告别运动员生涯的新闻争先恐后挤到他眼前。
一阵眩晕感撞得他脚步不稳,他便率先拉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