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于风鸣(167)+番外
池溆其实感受到时弋身体瞬间的僵硬,可他不想解释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一辆警车呼啸而过,时弋鬼使神差地停了车,转过头视线追随过去。
“时弋,我好像看见你了,”池溆的声音闷闷的,“在那辆警车里,手正抓着方向盘。”
时弋刚想反驳一句“我这是得了分身术吗”,可池溆的话似乎没说完。
“黑眼圈挂到了胸口,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心烦地抓了抓头发。”池溆仍在讲,“又趁副驾上的同事不注意,将他手上的饼干抢了过来,囫囵塞进嘴里,得逞地晃了晃头。”
“好心酸,”时弋笑出了声,“好无耻。”
“可是,”池溆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这人今日好大方,如此不吝惜字句,连夸奖都给得这样慷慨。
“亮到可以轻易扫射一切犯罪势力吗,”时弋加快了点速度,“那我真当上警察可就轻松了,装备都不需要,只要让我睡饱了觉,眼睛得到充分休息,然后往那一站,就让人乖乖跪地投降。”
“我感觉发挥得还行,”时弋转过了头,“有点信心。”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可他猜想池溆听得懂。
考试结束的当晚,池溆发过信息过来,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并未提及考试发挥如何。
“那我到时候能去参观吗?”池溆这话说的,好像时弋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哎呀,我不知道闲杂人等给不给进呢。”时弋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了梧桐树下的一条长椅前,顾自笑得前仰后合。
池溆蹦到长椅前坐下,将安全帽放在了另一半座椅上。
时弋走上前,双手合十在胸前摆摆,“我说错了,就算敲晕了门卫,也要带你进去。”
他说完将安全帽拿起,将长椅的另一半占了,整个人贴上椅背,仰头去看梧桐枝叶的错落,用眼睛描摹每片树叶的形状。
不知过去多久,时弋突然出声,“我给你唱首歌吧,分文不要的那种。”
因为他发现一片树叶长着鱼的形状。
“好。”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的坠落。
时弋歪过头,真诚发问:“动画片主题曲可以吗?”
他却并不给池溆拒绝的机会,为了避免扰民之嫌,将头又往池溆那边靠了靠,像是为了强调这首歌的足够独特、绝对私有。
可池溆也转过了头,让彼此的脸近在咫尺。
时弋差点就要往后撤了,他稳住心神,可难免还是有畏怯遗漏,“你看着我,我唱不出来。”
可池溆的目光如此顽固。
那时弋只有妥协的份。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视线落在池溆眼睛以外的任何地方。
太不明智,他选了嘴巴。
小鲤鱼 模样真神气
活蹦乱扔滚了一身泥
看江河一望无边际
他说他说我能游过去
这首歌完结沉睡,时弋的记忆却全然苏醒了。
软的,咸的,凉的。
他便猛地站起了身,正巧一个环卫工人骑着自行车路过。
“阿姨早!”
时弋站得笔直,就差再敬个礼了。
环卫阿姨笨拙地晃晃手,“你们也早上好啊。”
时弋极不自然的转过身,询问道:“我们走吗?”
“走啊。”池溆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正旁观着日光在这条街道一点一点挥洒。
可时弋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天要亮了。”
他将手握住。
【作者有话说】
动画片主题曲,俺又来搞抽象了……
写的时候有点混乱,差点就要忘了他们现在只是朋友
最近对熟能生巧这事有点感受,以前写字墨迹得很,当然现在也没快到哪里去
第93章
人啊,有痛就呼喊,有苦要吐露,可在池溆一砖一瓦所建造的王国里,除了眼泪,也不会有袒露、屈服这些字眼的游荡。
对此,在折叠床上侧躺着,无声望向白色墙壁的时弋也心知肚明。
这夜已经深不见底了,可时弋没敢点开手机查看时间,因为他担心任何一点亮光,都会破坏池溆舔舐伤口、抵抗疼痛的这份寂静。
并非完全的寂静,否则时弋就不会假寐,而是真正的入睡。那低沉的呻吟断断续续,但凡他粗心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忽略过去。
他提前看过网络上的描述,手术之后伤口会很疼,是打止疼针、输液都没法缓解彻底的疼痛。
所以他就无法将这些正在池溆身体里耀武扬威的疼痛弃之不顾。
时弋坐起身,折叠床“呀”得叫了一声,像是要通风报信。可池溆被疼痛拖拽太深,压根就注意不到。
池溆的床位在这个三人间病房最靠里的那个,靠门的床位在十一点左右也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在池桥声离开后没有多久。拄着拐杖,没有亲友陪护。
所以在池溆细不可察的呻吟声之外,还有连绵不绝的鼾声。
时弋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没有拉完全的小半空隙里走进去,他知道池溆已经发现他了。
池溆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他便抽了纸巾,刚要去擦,就被人半路截了去。
行吧,“要喝水吗?”
池溆摇了摇头。
时弋此行目的自然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盒,从里头取出一只耳机,不容质疑地直接塞到了池溆的左耳里。
他凑近了池溆的右耳,悄声道:“放心,不会给你播《小鲤鱼》的。”说着将另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右耳。
是雨声的白噪音,淅淅沥沥,是和翻江倒海的疼痛如此格格不入的一种平静,也让人暂时逃离这个闷热的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