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亮短暂，只维持了几次呼吸就告罄，精神触/手反弹，被迫回到了陆寻凛的精神图景之中。

深呼吸，平复心态，陆寻凛又试了一次。

可结果还是那样，没有改变。

“时间不等人，联盟在等我们联邦军的支援。”

他戴着耳麦，指挥官的声音从里面顺着传了出来。

这句话听着岑宁兮也着急，同样的，他能感觉到陆寻凛此时正在做“皱眉”这样的一个动作。

越急越不能催的道理，懂不懂？

可惜岑宁兮现在也只能这样想。

“前线的情况不太好，虽然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但是之前的演练都没有过问题，怎么到了正式——”

陆寻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闭上眼又睁开，再一次放出他的精神触/手，和机甲的控制中枢连接。

机甲内部的光没有再一闪而过，转瞬熄灭，引擎的声音也跟着一道响起来，轰隆隆的，紧接着，五感彻底和机甲相连接，岑宁兮能通过陆寻凛的视角，看见驾驶机甲时看见的那些风景。

可这哪有什么风景给他看？锁着机甲内部的建筑，钢筋层层叠叠彼此交织，一板一眼，古井无波的无趣。

WHALY缓缓地转过头，却也只是遥遥地去看后方的指挥中心。

耳麦里传来新的指令：“出发吧，虽然是你的第一次实战，但也不要拿这件事做输掉的借口。”

这次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陆寻凛没有回应，只是操纵着机甲，顺着轨道进入巨型路网便捷点。

对话里的信息让人心惊，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岑宁兮有“被迫”看过陆寻凛的一些基础报道，说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就赢得漂亮，光是斩杀的将级虫族就有二位数，一战封神，在地星联盟得到了人们的声望。

可距离他测出SSS级向导资质，接受专业的训练，才刚半年左右的时间。

怎么能这么快……怎么能？！

十秒钟后，陆寻凛来到路网便捷点的另一端，连成一串又一串的光亮惊得他手在抖。

可陆寻凛不敢将手交叠互相压住，好止住颤/抖的下意识反应，只能用力地深呼吸，再吐气。共感连接机甲，他不能做多的什么动作，怕一个不小心，就造成别的后果。

恍惚间，岑宁兮只是看着远处粘成一起的色块，发现自己好像也能听见千万人哀嚎的悲鸣。

无数的建筑植物在战火的洗礼下沦为废墟灰烬，原本应该是文明堆积而成的钢铁城堡，眨眼就成了可以被随意推/倒的……玩具？

地上奔走四散的人类渺小如蝼蚁蚍蜉，棕褐色的异族用锋利的镰刀手臂随意切割那些生命，变出来的血花一朵又一朵地开，红色、红色、红色，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

“陆寻凛，不要发呆，你是SSS级向导，是我们战胜虫族的希望。”

耳麦里再次传出新的指令，打乱了岑宁兮的胡思乱想，也让陆寻凛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向着坐标地点飞去。

岑宁兮听着这些话，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前往地星的军舰上，斐普坐在对面同他说过的话，手拿大权久居高位的那群老狐狸，对陆寻凛的苛责。

所以他们到底是把陆寻凛当成什么了？一边要他在前线卖命，顶着SSS级的名号说是希望，一边又只把他的存在当作是趁手的工具。

他们一边怕他，一边又需要他。

执棋的人做久了还真以为手底下的那些都是没有情感的物件，忘记了每一个人都该有的喜怒哀乐。

说得好听冠冕堂皇，战胜的希望。

终于，岑宁兮察觉到陆寻凛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臂，指向两点钟方向的位置，随后汇集了高能量精神粒子的炮弹从机甲的手中飞出，远处的空中又多了新的一抹颜色。

“陆寻凛，陈枫上将会在新的坐标和你汇合。”

新坐标的数字传到了他的全息屏上，陆寻凛草草看过一眼，将坐标输入进行导航。

“知道。”他终于和耳麦里的人讲话，紧接着，切频时才有的细微声响出现，耳麦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昼松问他：“怎么样？还习惯吗？”

“不习惯也得习惯。”陆寻凛冷哼，“还好。”

沈昼松又问：“还好是多好？”

另一端的沈昼松还在继续嘴贫，但陆寻凛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你是在紧张吗？”久久没能得到回应，沈昼松问他。

虫族的攻击来势汹汹，岑宁兮才瞧着陆寻凛解决了一只士级的虫族，是第一次实战，对于各项操作来说棘手不顺是正常的事情。

机甲转了应该有1080°，眼前的画面不断地变，信息多得过分，看得岑宁兮大脑要炸开了一样，反正他知道自己已经紧张得快要死了。

陆寻凛的手还在抖，呼吸急促，精神触/手死死扒住控制中枢，眼睛睁大着完全不敢眨一下。

五年前的陆寻凛他还能不熟悉？岑宁兮听着沈昼松说出的这六个字抓狂，就他缓过来后观察到的陆寻凛的表现来看，这人当然是特别的紧张！

“没有，还好。”陆寻凛控制着呼吸，不叫那头的人听出什么，说出口的话也简洁。

嘴硬！嘴硬！嘴硬！

岑宁兮好想冲出去拿块镜子凑陆寻凛的脸上让他看！让他知道到底是不是什么没有还好！

哐！

虫族的攻击落在了WHALY身上，陆寻凛的口中发出一丝闷哼，红色的细线是血，从他的唇角缓缓流出。

连在控制中枢的精神触/手松开，机甲室内的光亮再一次离开，陆寻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