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152)CP
于是他又开始试着给沈槐安拼魂,这一拼就是五年。
最后沈槐安的魂魄大多数都已经凝聚起来,唯有最后两半无论如何也合并不上。
北地深窟里很容易让人忘了时间,加上应淮一直在专注拼魂,等到最后一次拼魂失败之后,他走出北地,才发现人间已经过了五个年头。
他恍然记起自己领回云瑶台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五年前只有匆匆的一面之缘,他甚至不知道楼观的生辰是那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楼观的簪樱礼。
楼观明明刚没了父母,他才带了他一天,就又离开了这么久,应淮觉得自己很有点抛弃孩子的味道。
于是他想着,要不然回山之后哄哄他吧,毕竟他的徒弟们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楼观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结果,等他回到云瑶台,连楼观的人影儿都没见到。
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楼观如今长得极好,成绩出奇得优异,和朋友相处的也不错。
雪叶冰晖等他的那一晚,楼观深夜时分才从炼药炉出来,他喊了他一声,楼观甚至没答话。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看过许许多多人的渝平真君险些要捉摸不清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了。
后来楼观拜了掌门为师,赫连殊也有事要带着他,应淮便一边小心隐匿着行踪,一边再次回到这个阵上尝试。
这次回来,洞窟里属于沈槐安的灵魂的颜色已经越来越淡了。
应淮看过好多人的魂魄,沈槐安的魂魄虽然被镇在阵里许久,但是好歹被自己养护了六年,现在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大抵是能入轮回了。
魂魄入不入轮回他没办法干扰,但是倘若一直以灵魂供养着这个阵的沈槐安的魂魄消失了,这里会发生什么?
缺失了魂魄的供养,这个阵法或许会松动。
这或许是窥见阵法真相的突破口。
应淮走进来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封上幻术法阵。他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能挡住多久,不过能挡多久挡多久,他不会害怕,也不在乎。
沈槐安的魂魄已经相当淡了,应淮抬起手,最后一次尝试拼起那两份魂魄。
毫不意外的,灵法消散其中,不起一点作用。
应淮看着沈槐安的魂魄渐渐消散,一直微微留在唇角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不知道这两份魂魄下一世会走向一条什么道路。
或许,会很苦的。
灵魂完全消散的那刻,整个洞窟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这倒是在应淮的预料之内,应淮腰间的剑在转瞬之间出了鞘,稳稳镇在沈槐安刚刚消散的地方。
地动山摇的隆隆声响在四周,应淮脚下却分毫未动,他稳稳站在原地,抬了抬手指。
他的剑应声深了两寸,在原本被沈槐安镇住的地方生生拉开一道裂口。
铺天盖地的风雪忽然从裂口里灌了出来,应淮的发丝被吹乱,融在一片茫茫雪色里。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风雪融成雨水落下,打湿他的发尾。
铺天盖地的风雪和细雨里,应淮从中捻住了一朵飞落的梅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花,竟在风雪之中闻到了一点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轻轻蹙了蹙眉,剑身瞬间归鞘,径直朝着那道裂口走去。
天地间倏然间开阔了。
这里是终年不化的雪原,四周看不到边际,真实到恍若人间。
周围风雪很大,却万籁俱寂。
他什么都听不见。
应淮心里忽然一颤,他小心抬起手朝着阵法的边际探去,然后蹙起了眉。
这里……竟然是梨云阵。
沈槐安碎魂供着的,竟然是一个被强行开启的梨云梦暖。
*
肇山白百年都不回一趟云瑶台,如今突然找掌门议事,楼观自然不适合留在主殿了。
童男童女带着楼观前往偏殿,顺便依着掌门的意思,在签池里抽一道来领罚。
签池里的水很平静,微微朝下探出手去,就可以抽到罚签了。
童男童女在楼观身旁站着,看着楼观向签池下望去,朝着池面伸出手——
一个罚签稳稳落在楼观手里,上面清楚地刻着三个字:离火阵。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楼观看着那三个字愣了片刻,随后依着规矩把签子扔回了签池里。
池水骤然变了色,火焰从池底燎起来,近到楼观虽然失去了原先的大半听觉,还是能听见火焰灼烧的声音。
他本来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处罚也是应该的,此刻站在池子边上,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生出了很多畏惧。
童男童女站在旁边看着他,依旧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在离火阵待够一个月,找到破阵之法便算作惩罚。”
火光映在楼观的眸子里,把他的眼眸映成了红色。
可是他别无选择了。
楼观的眉心深深蹙着,阖上眼朝着池中跳了进去。
与此同时,鸣泉的结界处走进了一个人。
木樨察觉到动静,收伞朝门口看了一眼。
储迎踏着鸣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伸出手探了探鸣泉的结界。
木樨看着他,问道:“师伯,怎么了?”
储迎道:“你能察觉到你师父的行踪吗?”
木樨一愣,应淮出门从来不跟徒弟们报备的,她怎么会知道?
于是她掏出弟子玉牌,尝试着给应淮传了个音。
另一端没有感觉到回音,但这也属正常。
于是木樨抬起头,回道:“没消息,怎么了?”
储迎的眉头很少见地皱了皱,手里还托着一只木甲。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木甲最前面的指针,指针转了几圈,始终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