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18)CP
“古殿百年无尘,竹叶百年不腐。”他继续说道,“置身朱雀殿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张扬的、安稳的生命力,仿佛能把时间一起锁住。
“做到这种程度,我猜这里可能供养过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朱雀只是个守护神兽。
“而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护着的东西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现在的这个空壳子。”
夜风里,沈确眯了眯眼:“倒也很有可能。不过供养死物根本没必要大费周折到这种程度,仙家保存物品或者法宝的法子太多了,放在外面才是又蠢又显眼。”
楼观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需要用这么复杂的灵法维持供给、留住时间,想要保留的往往都是有灵之物。”
山风吹乱了楼观的长发,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俊。
“那么,朱雀殿一层又一层严密的封印根本不是单纯防止外人进入的结界,我猜,那应该是一种固魂之术。”楼观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传统的固魂之法常见,有灵之物与之接触,可以佑魂养灵。
不过这养魂之法对活物来说是好事,对于死物来说就不是了。
固魂太过,对于死灵来说,反而会成为一道枷锁。
像岑榕这样死于非命的人,魂魄本来就容易滞留人间。再加上固魂术的影响,魂魄就会难以离开,永远被困在这一隅天地。
这些怨灵又会攻击新的人,失察的行人也容易死在此处,成为新的怨灵。
所以朱雀殿附近闹了鬼,所以怨灵会聚在这里。
又因为这些怨灵畏惧朱雀殿内的固魂术,所以他们才会阻止别人开ⓢⓌ门。
这是楼观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楼观道,“岑榕知道自己哥哥的情况,按理说不会走得太远。若她是在擎兰谷死的,毒源究竟是什么?”
应淮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所以你上房顶是因为这个?”
楼观没想到应淮突然提起此事,脱口道:“什么?”
应淮朝屋檐之下看了看,山谷间夜色深浓,整个擎兰谷尽收眼底。
“既然要找毒源,你是想在整个擎兰谷里找一找,害死岑榕的蛊毒到底是什么吗?”
这个想法其实有点疯狂,应淮说的时候却是笑着的。
楼观原本也只是打算自己试试看,先前说的也隐晦。没想到被应淮先行拆穿了心思,耳尖被山风刮得有些热。
他抬起右手手掌,说道:“我尽力一试。”
沈确抱臂看着他俩,眉头很深、很深地皱着。
果然,让楼观单独进忆灵阵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有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开始和别人打配合的无力感。
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缘由,沈确还是摊了摊手道:“也没那么难,我跟你一起找。”
楼观微一点头,在指尖咬出一点血,蹭在白银针的针尖。
而后,沾上血的白银针朝着东、西、南、北四向飞去,钉在高大乔木的树冠上。
那一点血液渗进大树的枝干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原本翠绿的树冠上便被染紫了一大片。
“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何都叫你紫竹林了。”应淮说道,“你们先找蛊毒,我来试着解一下这里的固魂术。”
皎白的月色下,几道蓝色的剑光绕着应淮,而后镇在了朱雀殿四周。
主殿里护着岑亦的季真抬起了头,看见四周的墙壁上突然爬上了无数细碎的蓝色灵法,像烧制出来的冰裂纹。
那些“裂纹”长进墙里,融进殿宇里,密密地织上了一层。
朱雀殿里原本汹涌不歇的灵法被突如其来的法阵追着割裂,殿中的朱雀咆哮了两声,在殿宇里展开了翅膀。
三人脚下的朱雀殿一颤,阁楼上的风铃发出杂乱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楼观足尖点在檐角,听应淮说:“没事。这边交给我。”
紧接着,那些“裂纹”迅速爬升至穹顶,应淮抬了抬指尖,绘着繁复花纹的藻井应声碎开了一个口子。
一束月光从封闭了百年的古殿上方照下来,打在光洁的地板上。
朱雀甩了甩脑袋,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恐吓,石制的羽毛浮上了一层淡色的火焰。
应淮右手里凝着一柄仙剑的虚影,微微勾了勾唇,从破开的藻井上跳了下去。
另一边,楼观和沈确相视一眼,看向风声不歇的密林。
擎兰谷的边界紫叶翻飞,沈确在手中捏了引蛊的法诀,掌心之下,山谷之中,万蛊躁动。
楼观握紧手中的白银针,乘着山风跃进了密林里。
他看过四周流窜不息的怨灵,紧盯着周围毒脉的走向,认真辨认起每一个可能藏匿蛊毒的地点。
他在擎兰谷中绕过一圈又一圈,毒脉也在他的视线里走过一圈又一圈,没有一点聚集到某处的意思。
楼观绞紧了眉。
难道他的推断出错了?
当楼观绕起第三个圈的时候,朱雀殿那边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凄凉的哀鸣。
应淮收了手中剑,朱雀的头颅被斩断,眼睛上的丹漆已经完全脱落了。
冰蓝色的灵法已经完全覆盖了朱雀殿,存在在这里一百多年的固魂术开始消散,屋檐上被秋风带上第一缕灰尘。
应淮的剑招干脆利落、不着痕迹。
季真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他便已经收了朱雀,斩下了层叠的固魂术,把清理残局的法阵里里外外布了一层。
在他手中的剑意消失的瞬间,季真好像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朱雀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腐朽已久的木头和石像终于透过岁月散发出浓重的味道,应淮转过身,脸上是平常那般清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