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182)CP
还没等他们走进去,周围已经有了些来来往往的弟子。
为了保险起见,应淮往他们二人身上施加了屏蔽感知的高阶法术,阵里的这些人察觉不到他们,只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应淮侧了侧身,在楼观耳边道:“你说,鸣泉里会不会有另一个我?”
楼观心道他怎么会知道,却感觉自己的手被牵得更紧了,听应淮道:“你待会儿仔细跟着我,别认错了人。”
他的目光落在应淮雪白的发尾上,心说怎么可能认得错。
然而他的目光一路朝上跟去,又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入了梦魇,或者已经走进了什么迷阵之中,快要逃不出了。
梨云梦暖让他的听力变得无比清晰,周遭的一切都无比真切,可他却没有真实的感受,只有手心一点温度在一直提醒他。
楼观在竹林风声中问他:“应淮,你的头发为什么会白?”
应淮闻言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挑了一缕发尾,问道:“你说这个?”
他说完,又轻轻拢了拢头发:“一点疏忽罢了,不打紧。”
楼观看着应淮的动作,总觉得从中读出了一点不愿多提的意味来。
他想,应淮或许是不喜欢这雪白的发尾的。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应淮是仙人,若是真的不喜欢这白发,为何不遮掩掉?
修为至此境界,想要留住这些外在的青春和容颜,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楼观伸出手,用灵法覆在应淮的发尾上。
应淮回过头,看见楼观一只手捧着他垂落下来的长发,雪白的发丝自他指间穿过,像雪原中流泻而下的冰川。
楼观想用灵力把那头发遮一遮,然而没能遮住。青丝自他指尖染成,又很快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应淮垂下眸子,用另一只手化去楼观指尖的灵法,说道:“我早就试过了。已经损耗到这种程度,很难再恢复了。用障眼法来遮终究不是本貌,便罢了吧。”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别看了,不好看。”
两人已然走到了鸣泉主殿的门口,应淮轻车熟路地解了自己殿门的结界,拉着楼观走了进去。
屋里有些昏暗,混着淡淡的檀香气。里头宽敞空荡得很,干净得好像没有人住过一般。
楼观看了一眼殿内的装饰,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的那个问题:“是掌门伤了你吗?”
“不是。”
“肇山白是不是使了什么法子?”
“不是。”
“这一百多年,你……”
应淮打断了楼观胡乱揣测起来的话,温声道:“小观。”
楼观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一愣。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内没有点灯,光线其实不算太好。应淮已经把他拉进屋子带上了门,此刻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是他有些顾不得这些了,应淮先前跟肇山白对上的时候显然不是全盛状态,这一百多年间定然发生了许多事,这些事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在一百多年后同渝平真君求来一场相逢。
可是这个世界上他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很少,多的是他劝着自己不想要、不奢求、不挂心的事。
他知道握紧的东西反而容易流逝,有些人只要抓过一次,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他小心避开过他一辈子,把所有不可言说的爱和惦念都埋葬在岁月里,至死未开口说过一句。
但是命运又把他带回了这里,让渝平真君在此刻握着他的手,让他偷来了两个旖旎又腥甜的吻。
他走不出了,他搁不下。
他心中不安惶恐,在探及那算得上满目疮痍的灵法损耗时,在心里兀自下了一场雪。
楼观看着应淮的眼睛,他的眉眼实在凌厉又温和,透着恰到好处的锋利和张扬,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楼观问道:“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应淮自知诓不过他,认真答道:“其实还好。除了损了些修为,现在已经没什么了。”
楼观又问:“之前给你把脉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防着我?”
应淮乖乖道:“一点点。”
之后,他顿了顿,又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楼观鲜少见到渝平真君有这般说什么答什么的模样,他看起来不似说谎,楼观心里终于安定了几分。
况且他还在与应淮相握,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灵力涌动还算平稳。
楼观想着等出去之后要好好替应淮养一养,顺口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说你的头发不好看?”
应淮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会儿,颇义正言辞道:“显老。”
楼观:?
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问你真的照过镜子么,但是这样的夸赞有些太过赤裸,让他有点儿说不出口。
两个人难得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刻,二人之间的氛围太好,让楼观差点开口问他:
你刚刚喊我什么?
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吻我?
可是等到这些话真的到了嘴边,从楼观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你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真是要了命了。楼观在心里想。
应淮被问得一顿,想了想才道:“我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
应淮叹了口气,似乎也在组织措辞,半晌才破罐子破摔一般道:“百年之前你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跑开,后面魂魄又不稳,如今好不容易能重头来一遍,我得想个法子拴着。”
楼观理解了一下其中的含义,问道:“为了我?”
应淮却没给他自省这句话合不合规矩的机会,紧跟着道:“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