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204)CP
那人依旧意气风发,穿着玄白交叠的长袍,腰间挂着佩剑,发尾不曾沾染那一抹霜雪一般的颜色。
储迎跳下龟甲,拍了拍袍子,冲门口的应淮招呼道:“不晚不晚,来得正好。”
“师叔也来了?”穆迟道。
“他过来蹭饭。”储迎说道,“你俩要是介意,我就把他轰出去。”
“好残忍的话。”应淮道。
“我当然没意见了,楼观呢?”穆迟问。
楼观的目光偏在一侧,说道:“没事。”
应淮怎么会在这里?
他进阵的时候没有看见应淮,眼前的这个应淮看起来也不像是片刻之前才与自己分开的那个应淮。
毕竟百年后的应淮早已白了发尾,而这里是楼观的梨云梦暖,有着楼观熟悉的、属于百年前的故人。
那么这里有个百年前的、仍旧属于云瑶台的应淮,也很是正常。
他同穆迟、储迎他们一样,不过是梨云梦暖捏造的幻象罢了。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里是楼观的梨云梦暖,弥补的是楼观放不下的遗憾。
那么这里的应淮呢?
这里的应淮,同现实里的应淮,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这里的应淮也是他未竟之愿的投射,他们是因为他的执念而生,因为他的遗憾而存在……
楼观的眼睫轻轻一颤。
这里的应淮,对他会是什么感情呢?
他或许。
他或许,会被他爱着的。
只是这样想着,楼观直觉得自己心脏闷痛,拎着食盒的手指被木质的提手硌得有些酸。
“楼观,食盒给我吧。”穆迟从楼观手里接过食盒,跟在储迎后面进了房门。
楼观站在门前,听到应淮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走吧,进屋。”应淮道。
楼观没有抬起头看他的脸,闷着头往前走。
这里只是梨云梦暖。
无论应淮对他说什么、做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他暂时留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他暂且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而他还欠穆迟一碗长寿面,他太久没有见过他,他想跟他回一趟雪叶冰晖,哪怕只是在药架旁看一眼便好。
他的定力太差,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还是实在没法儿做到无动于衷。即便他口中吃着没有味道的食物,即便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楼观在心里跟自己说,只跟他回去看一眼便走,只给他做一碗面便走,只陪他吃顿饭便走。
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开这个幻象,总得回云瑶台找一找端倪。他只蹉跎一点点的时间,只沉沦在其中那么片刻。
可是现在应淮又站在他面前。
楼观跟着穆迟进了屋,眉头又紧紧锁着。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想。
穆迟把东西摆上了桌,储迎自己也备了些酒菜,跟自己的小徒弟闲聊了两句。
应淮走过楼观身侧的时候,放低声音问了一句:“心情不好么?”
楼观没有抬眼,只看着眼前的穆迟,淡淡回了句:“没有。”
他这么说完,忽然感觉手心被什么小东西拱了一下。
楼观抬起手来,看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只小小的竹精,正抱着一颗丹药坐在他的手心里。
见楼观低下头看他,那个竹精便邀功似的把丹药捧到脸前,冲着他笑了一下。
旁边的应淮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看着楼观道:“之前蒲主事让你炼的药太耗时间了,我顺手帮你弄了。不要天天泡在雪叶冰晖,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鸣泉坐坐。”
楼观捏起药,微微一怔。
这药他自己炼起来都要月余,应淮说顺手弄了?
那边,穆迟已经收拾好了,转身接过应淮手上拎的食盒,冲他俩道:“应师叔,楼观,来坐。”
储迎给应淮倒了一壶酒,说道:“渝平,你今天得陪我喝点吧?”
应淮先看了楼观一眼,然后接过酒壶,答道:“行。”
两人碰了杯,发出清脆的响。
楼观的酒盏里只有茶,杯底有一片翠绿的竹叶。
穆迟在储迎动筷之后就已经吃上了,楼观之前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集体活动,难得今天赏脸前来,凑了个团团圆圆,穆迟心里开心极了,便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起各种菜品的不同滋味来。
他是味尘,寻常的东西到他口中,总能被他描述地抽象又有趣。
看见楼观捏着酒盏不说话,穆迟也不忘喊他一声:“楼观,你吃点。”
楼观跟着夹了一筷子,东西入了口,依旧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穆迟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他:“怎么样,我就说你做的很好吃吧?”
直到他的眉眼都笑得有些弯了,楼观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把所有细小的情绪都隐匿了去:“嗯,好吃。”
“渝平,再来一杯!”
“师父,你一会儿喝醉了我可不伺候你!”
“瞎说,你见我喝醉过?”
耳边吵吵嚷嚷的,楼观却把每一句都仔细听着。应淮又喝下一杯酒,分出的目光一直落在低着头的楼观身上,分了一块糕点给他:“尝尝?”
楼观略微抬了抬眼:“多谢。”
应淮沉默了片刻,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怎么这样客气。”
楼观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抬起脸来问他:“渝平真君。”
应淮:“嗯?”
楼观:“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进罪己台?”
应淮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笑着问道:“怎么突然对罪己台感兴趣?”
楼观看起来非常锲而不舍:“有些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