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21)CP
岑亦被送回了他从小长大的院子,楼观在屋里点了安神的香,认真给他看诊。
沈确回了一趟大药谷,说是要回去找一找当初给岑恩养病的大药谷弟子。
季真忙了一夜,到早上的时候就已经直打哈欠了。
沈确走之前给他安排了个客栈,让他先回去睡一觉。
时间将近末时,楼观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光,又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着的岑亦,还是轻轻推了推门,走出了那个小院。
再次推开朱雀殿大门的时候,那个破损的朱雀石像已经被巨大的帷幔盖住了。
天光会从破了洞的藻井中投下来,空气中已经聚拢起了浓重的灰尘的味道。
楼观从那个狭窄的楼梯间走上阁楼,原本挂着人骨风铃的那扇窗户被人打开了,应淮半倚在窗框上,发尾的雪白被风吹乱。
他一早就听见了楼观的脚步声,此刻偏过了头,笑着说了句:“你来了。”
楼观略微垂了垂眼,问道:“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应淮从窗前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楼观的指尖,先问道:“岑亦那边怎么样了?”
楼观道:“他受过很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不太好缓解,要看看明天醒来后的情况。”
应淮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反倒是微微欠了欠身道:“给岑亦看了一上午的诊,怎么不给自己上点药?”
楼观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应淮目光看过来的方向,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仍旧发黑的指尖。
“没事,我不会……”楼观话没说完,就看见应淮掌中托着个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
楼观没说完的话一顿。
他自小就和毒啊药啊的打交道,加上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寻常的毒物都伤不了他。
他想说他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这种天资其实给了他许多方便,不必太过在意。
不过应淮还是把药瓶抛给了他,没有解释别的什么,只是说:“修医道者,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坏毛病。”
楼观:?
“楼观。”楼观刚刚接住那瓶子,就听应淮喊了他一声。
“你的魂魄比起旁人本就不稳,不能仗着自己的天资太过妄为,多少爱惜一些。”
应淮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什么嗔怪或者教导的意思。楼观对上他的目光,跟他眼眸中那种细细观摩魂灵的感觉撞了满眼。
他悄悄在手里拨弄了一下药瓶的瓶塞,确认了里面的药并无特别,这才抬起头道:“你为何说我魂魄不稳?”
应淮冲他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一双眼睛:“我说是我自己看见的,你相信吗?”
楼观面无表情,问道:“你不会想说,你能看见人的灵魂吧?”
应淮真诚道:“说出来比较像骗人的。”
你还知道像骗人的。楼观心道。
不过对于应淮的话,他并非是全然不信的。
除了应淮的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之外,还因为他从儿时起就经常在疏月宗闭关,木宗主给他的理由也是“魂魄不稳”。
可是他自己感受不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要非要说魂魄不稳带给了他什么影响的话,可能只有……
楼观垂着眼,无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只是他与应淮相识时间甚短,这些事不见得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于是他先提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多谢。今早你本来想问我什么?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为了说岑家的事。”
应淮闻言,乖巧地把当时没问完的话补全了:“我本来想问你,你还记得朱雀殿的那面架子上少了些什么吗?”
朱雀殿的那面架子?
楼观第一次进忆灵阵的时候就留意过当时架子上的东西,后来也特意看过好几次那个架子。
所以他几乎是脱口答道:“轴尾刻有梅、兰、竹、菊的那四个卷轴没了,还有……”
楼观快速整理着自己此前看过的所有画面,几乎是笃定地道:“梅花。刻有梅花图案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了。”
应淮微微让开了身,食指指了指身后的窗台。
原本那里被关着的窗户挡得严实,如今楼观顺着应淮的目光看过去,在窗台上看见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图案。
楼观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
“朱雀殿里一共有四扇窗户,我已经看过一遍了,窗台上的图案分别是梅、兰、竹、菊。”应淮说道,“这扇挂过人骨风铃的窗户上,刻的恰巧也是‘梅’。”
“倒是很常见的图案。”楼观评价道。
应淮却道:“要听个故事么?”
楼观蹙着眉头,抬起头看着应淮的脸。
“当年云瑶台还在的时候,宗门里除掌门之外,还有四位长老。”
应淮的目光还落在窗台的那朵梅花上,继续说着:“四位长老的居所以梅兰竹菊四君子命名,因此也被人叫做梅兰竹菊四大长老。”
“我从未听说过。”楼观道。
“是这样的。”应淮笑了笑,“毕竟当年的云瑶台信奉‘不可入世’,对弟子的身份和行踪都隐藏得极好,甚少有人和事能流传下来。”
楼观盯着那朵梅花看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说,这个‘梅’,代表的也是云瑶台四大长老之一?”
“是的。”应淮微微眯了眯眼睛,“而且,我可能碰巧知道他的名字。”
“叫什么?”
“肇山白。”应淮说得肯定。
肇山白?
楼观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