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日(311)+番外
看样子,佩斯不会帮郁衍。
两天后。
佩斯和奥古丁驾着马车前往镇上的学院,接寄宿的孩子。临行前,佩斯特别交代镇上有庆典活动,他们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偌大的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宣阳窝在院子摇椅里,面无表情看着蓝天。郁衍就坐在旁边树荫下,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宣阳,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无眠药水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
接下来,郁衍会变得虚弱、无力,再到最后撑不住闭眼沉睡,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足够宣阳消失。
宣阳嘴角勾了勾,忽然说:“我饿了。”
郁衍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宣阳扭头看向他,再次命令:“去做饭。”
郁衍默默合上书本,站起身,走向屋内。
宣阳还躺着,根本不着急,只要等郁衍的精力被彻底耗尽,意识陷入混沌的那一刻,他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走出这扇院门,永远地离开郁衍身边。
他不知道去哪,但他知道,他要走,必须得走。
没过多久,沉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郁衍去而复返。
“宣阳。”
低低的呼唤从旁传来。
宣阳懒懒地转过视线,刚想问“干嘛”,话到嘴边就噎住了。
郁衍静静地站在摇椅旁,右手上,正拿着一把匕首,那是郁衍特地佩斯索要,用来给他们防身的武器。
“你要干什么?”宣阳心头一紧,从摇椅里坐了起来。
“今天早上我就找过佩斯,要他们尽量晚点回来。”郁衍声音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知道,你在等我睡过去,我也在等着一天,你不是一直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正好,现在试一试。”
宣阳盯着那把匕首,背脊紧绷,双手不自觉握紧,“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
“是,你猜对了。”
郁衍打断话,直接抬手。
速度很快,快到一眨眼,只听见一声闷哼,那把匕首就刺进了郁衍胸口,鲜血瞬间浸透黑色底衫。
宣阳眼睛睁大,惊叫声卡在喉咙,本能反应地要去夺他匕首。
“别动。”
郁衍死死握紧刀柄,面色愈发苍白,眼神透着死寂般的麻木,“这个念头,早就有了。我做不到放你走,我试过了……只要我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我想抱你,抱不了……隔着监控看你……我试过尊重你,陪你去死,我都试过了,现在醒了,我还是做不到放手。”
“你放心,我死不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我能感受的到。你生气,恨我,可以一刀一刀捅我,下不了手,我就自己来。”
郁衍嘴唇已经失去血色,眼神却极其冷静,继续说:“你实在想走,可以,把我杀了,要么……只要我还能睁开眼睛,就会找你,一直找你,直到死。”
鲜血在泥土地上开出了花,浸红一片。
宣阳脸色也白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震惊之中眼里迅速染上一层怒火,“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以死相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作!”
“我没别的办法了。”郁衍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浮现出红意。
从一开始,他就清醒的知道看,光靠不睡觉盯着没用。
他不想用王兽做筹码,威胁奥古丁和佩斯帮他,更不想再用强硬的手段对待宣阳,所以他只剩下这一个办法,赌宣阳心里还有他。
药物反噬加上严重失血,已经让郁衍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他蓦地将匕首抽出来,递向宣阳,“捅吧,把我捅到再也爬不起来,再走,不然我控制不住,会像个怪物一样,一直跟着你。”
鲜血如泉涌出,溅落在宣阳的衣摆上。
宣阳死死盯着那把递到面前的匕首,忽然觉得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极度的愤怒、震惊、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他想吐。
他猛地一扬手。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血泊里。
宣阳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步子很快,推开院门,径直朝着通往山下的那条道走,郁衍看着他,胸口的血还在流,然后他捡起匕首,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宣阳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草坡上的风信子不停摇曳。
宣阳越走越快,细碎的石子被踩着咔咔响。
扑通——!
后方突然一声闷响,宣阳脚步一顿,又走出几步,然后停下。
他回头去看。
和风还在吹着,郁衍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一只手还往前伸着,五指微微蜷曲,抠进泥土,试图撑起身体。
地上沿路都有血,在美好的晴日里格外刺眼。
宣阳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看着那个人在地上爬,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弄脏了他的衣服,弄脏了他的脸。
他从没见过郁衍这么狼狈。
他想到小时候的郁衍,那个不言不语弹钢琴的孤僻男孩,想到那件任何时候都不染纤尘的风衣,想到他们纠缠了一辈子,这个偏执狂还是不愿放手。
恨累了,爱淡了,但从五岁起就深入骨髓的羁绊还在,如同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在血液里叫嚣。
郁衍还在挣扎地往前爬,手指扣着地面,指甲里全是泥土和碎草。他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可他知道方向在那里,他就是要往前。
他早就沦为了一台只为宣阳运转的机器,哪怕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也想学会放手,学会无私与尊重,但学不会,一想到宣阳将永远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的心脏就会像被生生撕裂,生命失去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