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155)CP
睫毛和呼吸都在那一刻颤了颤。
“弟弟……”
其实那一刻他也有些惊讶,这么久不见,脱口而出叫钟临夏竟然是这样两个字。
好像冥冥之中还了那次重逢,他欠给钟临夏的那句回答。
病床上的人脸色格外苍白,几乎快要与白色床单同色,没有一点血液经过的样子,也没有一点表情,一点反应。
钟野低下头,想寻一只手攥紧掌心,却只看见一只扎满针头的小手,空落落地落在薄薄的床单上。
眼睛和鼻头都在那一刻泛酸,刺痛于心脏漫开,钟野收回了自己的手,扶着床边缓缓蹲下,蹲在了能一眼就看到钟临夏侧脸的地方。
其实进来之前,护士有嘱咐他可以多说话,说病人是可以听到的。
他也组织了很多语言,在心里默念几遍,想要完完整整讲给钟临夏听,催他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
但他总是一看到钟临夏安稳的睡脸,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哥哥在这呢,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摸了摸钟临夏冰凉的小指,又轻轻捏了捏。
“理理我,我奖励你个礼物。”
“想知道是什么吗?”
“算了,不理我也奖励你,”钟野没办法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眼尾好疼,有东西滑过去,流到他的脸颊上,“哥哥在江边买了个房子,还没来得及过户,但已经签了合同,虽然没有之前住过的那个平层大,但是有空调有地暖,住着肯定特别舒服。”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没有别人欺负我们,只有我们两个。”
钟野放下一条腿,转为单膝跪在地上,目不转睛盯着病床上那张还很年轻的脸,忽然重重喘了口气,红着眼说,“别让我一个人回去,好不好?”
他活了二十三年,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真正所求,不过是钟临夏一个人。
汾白村密室伤人案事发七十二小时。
钟临夏被宣布脱离危险期,转送普通病房。
行凶者王豹磊被南城市刑侦支队缉拿归案,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主动交代出其上层富国集团老总张子民,及其手下以“豺”“狼”“虎”“豹”为首的黑势力团伙,共计73人。
至此,传奇夜总会相关涉案人员全部归案,南城一代“传奇”,终于湮灭于那夜如河一般的血流中,以此告慰所有于传奇,于十月桥,枉死的年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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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临夏是在汾白村密室伤人案结案两天后苏醒的。
那是连下一周大雨后,久违的一个晴天。
清晨的微光穿透白纱窗帘,钟临夏睫毛微颤,在一片白光中缓缓睁开眼睛。
又在这满目的阳光中,看见床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目光交错的瞬间,钟野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就只是浑身轻颤,却在一瞬间,就红透了眼眶。
“你醒了。”
钟野其实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激动,甚至只有一个会心的微笑,和一个颤抖的声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钟临夏却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比他更为激动地落下两行泪来。
一个充满阳光的安静清晨,两个曾以为终会失去彼此的两个灵魂,无言地相望着彼此,庆幸这样残酷的世界,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走散。
钟临夏动了动手指,示意他过来。
钟野起身走过来,俯身把耳朵凑到钟临夏面前。
钟临夏是货真价实的重伤,大病未愈时很难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但他坚持着,就那么断断续续地,把话说给钟野,“我其实……差一点就放弃了……但我梦到……梦到你……一个人……带着那样的我回家……好可怜……哥哥……我不舍得……”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艰难,好像胸腔里还存着血,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半天。
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听他说话的时候,钟野朝着他的那边脸正在发抖。
钟临夏说完那些话,钟野背对着他直起身,面朝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口鼻。
“哥……”钟临夏看着钟野看似很高大的背影,忽然惊觉他也不过才比自己大一点点,其实也还是个小孩,“你在哭吗?”
钟野放下抵着泪的手,干脆地转过身,朝着他俯身压下来,带着很多想说的话,落下了一个很重很重的吻。
钟临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野——
眼睛拼命流着泪,嘴却吻得比谁都凶。
可能是怕伤到他,钟野俯身时始终撑着手臂,给他喘气的余地,却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吻下去。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谢谢你那么痛,还愿意坚持。谢谢你经历这么多伤害和不公,还愿意陪我一起活着。谢谢你喜欢木讷的我那么久,还愿意接受我迟到的爱。谢谢你原谅我,把你弄丢那么久。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钟临夏轻哼了几声,钟野以为他是被亲得难受,赶忙把人松开。
抬起头才发现,钟临夏是在笑。
“我也谢谢你,钟野。”钟临夏笑得眼睛弯弯,“不对,是,我爱你,钟野。”
钟野才终于露出这些天苦尽甘来,第一个笑。
门外声音开始变得嘈杂,陆陆续续有医生和护士走过,钟野揉了揉钟临夏的头发,温和地说,“一会要来查房了。”
钟临夏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到要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新陈代谢旺盛,医生之前预想的感染和发炎都没有出现,伤口恢复得堪称范本,甚至总有医生带着一大堆实习生来看钟临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