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2)CP
“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准备打给钟维。
面前的民警不忍心看他这样,伸手拦住了即将举起的右臂,“人已经走……”
“别碰我!”钟野甩开民警的手,突然暴戾地喊了一句。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朝他看过来,争吵声交谈声询问声全都停了下来,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厅,此刻,只剩下钟野的怒吼。
大家很好奇又很漠然地看着钟野,就像钟野刚刚也是这样好奇又漠然地看着别人。
刚才他不懂他们为什么争吵,他们此刻也不懂钟野在为什么咆哮。
钟野用手指不停地戳着手机屏幕,声音颤抖到几乎变了调,他一遍遍的重复着:“接电话啊。”
身旁的民警朝另一个警察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钟野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合力拉走,拉到走廊第二间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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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
钟临夏抬头环顾了一圈。
昏暗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四周密闭的软包显得审讯室陈旧而闷热,他的手脚都被靠在金属的审讯椅上,后背有点还硌人。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而没有负担地坐着,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这里是公安局。
刀枪不入的公安局。
他很安全。
两个民警走进审讯室,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里。
没有废话,没有交流,民警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核对嫌疑人身份。
“钟临夏,男,十九岁,南城人,籍贯河北,属实吗?”
没人说话。
民警抬起头,拔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声音依然冷得吓人,“我问你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钟临夏没有避开民警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却像将对方的话置若罔闻一般,仍然没有回答。
反而很轻很软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我什么时候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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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凳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办公室的灯闪了几下。
钟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空调不知道调了多少度,冷气呼呼直下,直吹他的后颈和脊背。
对面的民警推过来一杯热水,还有一个纸抽。
但他只是抽了几张纸,把滴水的头发擦了擦。
他骑车那阵雨下得最大,大雨劈头盖脸往脸上浇,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了,其实擦了也没什么用。
“擦擦脸。”对面是一个女民警,四十多岁的样子,声音很温柔,对他说话像对小孩。
钟野没说什么,拿着手里的纸擦了擦刚刚淌了满脸的泪水。
“冷不冷?”女警手里握着空调遥控器,往上调了几度。
钟野依旧沉默着摇了摇头。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你在路上,怕你知道这个消息,会很着急,就没有告诉你,想让你安全地赶路,希望你理解。”
女警的态度很好,语气也很恳切,钟野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了,心里憋着的所有重话和难听话都一一咽下肚,无力地保持沉默。
“报警的人是谁你知道吗?”女警问他。
“不知道。”钟野的声音很哑,也很无力,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女警也没有着急说,只是问他,“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钟野心头一颤,下意识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警。
他确实有个弟弟。
或者说他曾经有个弟弟。
这件事几乎很少有人知道。
如果从小时候那女人领着男孩进门开始,满打满算,这个弟弟就只存在了两年。
他听那小孩叫了两年哥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个弟弟。
“钟临夏。”钟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但由于太过久违,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又颤了一下。
女警翻了一下眼前的文件,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他。”
“涉及到案子的不能说,但那边审不出来,我们就只能请你配合一下,麻烦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
钟野不知道女警在说什么,什么不能说,什么审不出来,要他配合什么,他一概不知,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
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茫然,耐心解释道,“是钟临夏报的警。”
但她没想到此话一出,钟野竟拍案而起,缓过神,又突然偃旗息鼓,很久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谁?”
女警被他吓了一跳,赶忙问道:“怎么了?”
钟野双臂撑在桌沿,抬头看了眼刺眼的灯泡,无话可说地轻笑了一声,随后无力地坐到在凳子上。
“他有那么好心,大发慈悲地帮我爸报警?”钟野眼眶又红了,“他就是个白眼狼,心比谁都硬。”
女警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好像说对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钟野,“现场只有他一个人,他是钟维被害案的,第一嫌疑人。”
于是钟野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破。
警察问了很多他和钟临夏小时候的事,他都说了。
从那女人如何把钟临夏带进家门,到他们又是如何逃出这个家,只留下他和负债满身的钟维。
他都说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钟野拿着警察给他的殡仪馆地址,叫了辆网约车。
尽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去面对一个尸体,还是他父亲的尸体。
但他家早就没什么亲人了,早在钟维把这些亲戚的钱全欠一遍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死于非命的时候,除了钟野,连个送终的人都不会有。
即将走出大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严厉的呵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