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21)CP
金枪野沉默了一会儿。
“不够。”他说,“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有这些……工具。不能证明他对谁用过,不能证明那些孩子是谁。没有受害者,就没有案子。”
金枪野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太重了,我接不住。
最后他合上抽屉,站起来。
客厅里又恢复了原样。
一切都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常的,一个正常的中年男人的家。
我胃里翻涌了一下,赶紧别过头。
金枪野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我。
“走吧。”他说。
我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桌。台灯还亮着,灯头歪着,朝下照,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那里有什么。那些东西还在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门拉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芯还是那么涩,我用了很大力气才拧动。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
我走到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没有拉开。
“我想坐一会儿。”我说。
金枪野没说话,只是靠在车门上,看着我。
我在花坛的边沿坐下来。水泥是凉的,透过裤子渗进来,和刚才靠在墙上的冷不一样,这个冷是外面的,能感觉到。
金枪野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都没说话。这里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从外面经过,车灯扫过树梢,又暗下去。
“他现在不说话了。”我说,“一个字都不说。我去看他,他就缩在床角,攥着被角,看着我,但不出声。”
他知道我说的是陈屹。
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可能要下雨了。
“那张小丑画报,”我说,“被他撕烂了,揉成团,扔在垃圾桶旁边。我把它捡起来了。叠好,放在口袋里。”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
画报不在那里,我放在家里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点纸的触感。
“他以前很喜欢那张画报。”我说,“纸面上有被反复翻看的痕迹。他可能把它贴在床头,每天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我没有说后半句。金枪野也没问。
我们坐在那里,像两个迷路的人,不知道往哪走。
过了很久,金枪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走吧。”他说。
我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着。
我没有拉他的手。我自己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很快就松开了。
“我来开车。”我说。
金枪野看了我一眼,把车钥匙递给我。
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声响起来,仪表盘亮了,蓝色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
金枪野坐在副驾,也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面黑沉沉的,看不到水,只看到两岸的灯光倒映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晕。
“那些校服,”我说,“能查到是谁的吗?”
“我试试。”金枪野说,“但时间太久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车子拐进我住的那条街,远远地能看到小区的门卫室亮着灯,橙黄色的,暖融融的。
我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金枪野侧过头看我。车里的仪表盘已经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的光。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一下肩膀。
金枪野也从副驾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单元门走。
门开了。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清。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玄关的地板上还有早上出门时掉的一只拖鞋。茶几上摊着那叠账本,我走之前用外套盖住了,外套还在,账本还在。
我把门关上,反锁,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手指还在发抖。
第15章 重看
从翟步云家回来,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我没心思收拾东西,径直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本账本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封皮被我压得平整。之前在翟步云办公室翻到它时,我一门心思盯着大额金额和陌生人名,只当是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草草翻了几遍就收了起来。
直到今天从翟步云家回来,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看了太多东西。
我把账本摊在桌上,拧开桌角的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慢慢清晰起来。
这一次,我没再盯着数字看。
视线扫过一页页账目,那些被我忽略的条目,忽然格外刺眼——处理费、安抚费、家长沟通费。没有明细,没有缘由,轻飘飘三个字,金额却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一笔接一笔,横跨了好几个学年。
学校正常开支从没有这种模糊名头,我起身翻出另一叠纸,是我之前整理的近几年学生转学记录。我把两张纸并在一起,拿着笔,一笔笔对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