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听起来不难，但做过的人知道，同步感知需要极高的默契。

周燃凑到林澈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个我们不是经常做？”

林澈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呼吸，但没躲远：“什么时候？”

周燃说：“晚上睡觉前。”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在周燃腰上掐了一下。

周燃吃痛，但忍着没出声，他的手在桌下伸过去，握住林澈的手，林澈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两人就这么在下面牵着手，听顾老师继续讲测试的注意事项，什么感知要精准，什么同步要快速，什么如果失败不要强行继续。

周燃听得有一搭没一搭，注意力全在手心里那只手上，林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顾老师讲完了，抬头看向教室。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扫过中间，然后落在后排。

周燃和林澈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周燃的嘴凑在林澈耳边，林澈偏着头在听，嘴角弯着，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桌下有什么动静，但看不见。

顾老师皱起眉。

“后排那两位。”

周燃抬起头，发现老师在看着自己，他松开林澈的手，坐直了。

顾老师说：“我刚刚讲的注意事项，你们听见了吗？”

周燃回答：“听见了。”

顾老师继续提问：“那你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周燃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澈，林澈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沉默了。

顾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

“匹配度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们，我见过太多匹配度高但配合起来一塌糊涂的组合，90%以上的都有，结果呢？上了战场，该乱还是乱，该崩还是崩，匹配度是老天给的，配合是自己练的，你们要是觉得有了高匹配度就可以不听课，那现在就可以出去。”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后排。

周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澈先开口了。

“老师，我们错了。”

顾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错了是吧？那行，上来做个示范。就刚才那个测试，你们两个做，让大家看看什么叫配合。”

周燃和林澈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台下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们，有的好奇，有的看好戏，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

顾老师指了指两台并排放置的仪器：“戴上感应器，建立链接，三秒内同时说出对方图景中的一个具体的点，开始。”

周燃看了一眼林澈，林澈也看了他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感应器戴上了，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周燃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图景，那片燃烧的雪原在他面前展开，火焰在积雪上跳跃，他感知到林澈的精神力探了进来，清冽的，带着一点雪后的气息。

然后他顺着那气息，探向林澈的图景。

永夜深海，幽蓝的海水，发光的珊瑚，细碎的光点，潮音在深处游动，尾巴摆动的弧度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精神体蹲在雪地里。”

“精神体在追自己的尾巴。”

两句话同时出口，分毫不差。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有人小声“哇”了一下。

顾老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还行，继续。”

第二组测试，第三组，第四组。

每一次都是同时，每一次都精准，周燃不知道顾老师在说什么注意事项，他就那么感知着林澈的图景，像做过了无数遍一样自然。

做到第五组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点阻力，很轻，像平时走的路突然多了一块小石子，他愣了一下，心想是最近亲少了吗，怎么没有以前那么顺了。

他看了林澈一眼，林澈也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也感觉到了。

两人都没说话，但默契地多用了一点力。

就一点点。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动曲线猛地跳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冲击了一样，一条线疯狂往上窜，另一条线也跟着往上窜，数字在跳，跳得很快，快到看不清。

然后“啪”的一声。

屏幕黑了。

教室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一秒，然后又亮起来。

所有人愣住了。

顾老师快步走到仪器前，低头检查，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他抬起头，看向周燃和林澈，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两个怪物。

周燃默默低头：“……我们什么都没干。”

顾老师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吐出来，他转身面向教室，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还在座位上没动，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刚才那是……超载了？”

“怎么可能，那仪器不是专门测深度链接的吗？”

“他俩匹配度多少来着？”

“95%。”

“……操。”

周燃和林澈站在讲台边上，看着顾老师黑着脸在仪器上按来按去，那台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屏幕黑着，指示灯也不亮。

顾老师头也不回，说：“你们两个，下周上课之前把深度链接的理论手册看一遍，第一章 到第三章。”

周燃点头如捣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