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周燃有点失望。

他想，果然，都是大人了，亲一下算什么。

然后林澈凑过来了。

那个吻落在周燃唇角，和他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林澈的嘴唇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就那么贴着。

周燃能感觉到那两片唇的温度，比自己的凉一点，带着夜晚的凉意，但又是温热的，矛盾的触感。

他下意识想回应。

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刚动了一下——

林澈就退开了。

退得很快，像早有预谋。

周燃愣在那里，嘴唇上还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刚张开一点的嘴还没闭上，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有点傻。

林澈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现在打平了。”他说。

周燃这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看着林澈。

林澈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周燃忽然开口：“你躲什么？”

林澈挑眉：“什么？”

“刚才。”周燃说，“我还没动呢，你就跑了。”

林澈看着他，表情依然很淡，但周燃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跑。”林澈说，“亲完了。”

周燃盯着他：“亲完了？一秒都不到，叫亲完了？”

林澈没接话。

周燃往前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回到刚才那样，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林澈。”他叫他的名字。

林澈看着他。

周燃说：“你刚才是不是怕我继续？”

林澈的睫毛动了一下。

周燃看见了，心里忽然有点得意。

他继续说：“两辈子的人了，亲一下你躲什么？怕自己受不了？”

林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还是淡的：“你刚才想伸舌头，我都感觉到了。”

周燃被噎住了。

林澈继续说，语气有点小得意：“你答应我哥了的。”

周燃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辩解不了，他刚才确实想，舌尖都动了，瞒不过这个人。

林澈看着他那个吃瘪的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没忍住，弯得比刚才明显。

周燃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还在得意，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现在才发现，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故意让他亲，故意回亲，故意在他想加深的时候退开，每一步都算好了。

周燃说：“你故意的。”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周燃盯着他，盯着那张表情淡淡的脸，盯着那个藏不住的笑。

月光下，林澈的嘴唇微微弯着，不是那种张扬的笑，就是一点点弧度，但周燃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前世每次这人占了上风，得意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周燃忽然想再亲一次。

这次他一定不让林澈跑。

他往前凑，林澈这次没躲，就那么看着他凑近。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近，就在树林边上。

两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说话，是训练场那边加训结束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回走。

周燃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澈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得回去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仿佛刚刚什么的没发生过。

周燃也站起来，看着他。

林澈转身就走。

周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澈。”

林澈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周燃说：“这个先欠着。”

林澈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又顿了一下，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然后他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才调整过来。

周燃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周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留着林澈嘴唇的温度，他想起刚才那不到一秒的触碰，想起他最后那个同手同脚的背影。

周燃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辈子的人了，亲一下，一个想加深被躲开，一个躲得快但还是绊了自己。

都挺没出息的。

他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让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一点，然后才往宿舍走。

走了一小段，他忽然停下来。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有点快。

不是那种剧烈的心跳，就是比平时快一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快着，没缓下来过。

周燃皱起眉。

刚才那一刻，林澈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地想去回应，那个本能来得太快，快过他三十一岁理智的大脑。

等理智回来的时候，林澈已经退开了。

周燃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

三十一岁的灵魂，十六岁的身体，到底是灵魂控制身体，还是身体影响灵魂？

他刚才那个本能反应，是来自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是来自他自己？

他想不通，但有一件事他想通了。

林澈躲得那么快，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三十一岁的人，亲一下就心跳加速，谁信？但身体就是这么反应的。

躲什么？怕自己也会失控。

怕自己也会露出破绽。

怕自己也会像十六岁那样，脸红心跳，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