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克制，怕吓着林澈，怕这一世的林澈还没准备好，怕自己太急会把人推远。

可他忘了。

这一世的林澈，也是重生回来的。

也是带着两辈子的记忆，两辈子的感情，两辈子的想念。

周燃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从震惊到恍惚，从恍惚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林澈看着他，脸色突然变了。

“周燃。”

“嗯？”

“你在想什么？”

周燃下意识回答：“在想你以前不会接吻……”

话没说完，他看见林澈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周燃！”

林澈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周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林澈瞪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亮变成了恼羞成怒，“流氓！”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燃下意识想追，但腿还软着，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林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书架还微微晃着。周燃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在发烫，他笑了一下。

第42章 他人即地狱

下午四点半，宿舍。

周燃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

他给林澈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吻技这么强了？”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刚才那个吻，我腿都软了。”

发送。

还是没有回复。

周燃想了想，继续打字：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其实练也没关系，对象是我就行。”

“林澈？”

“在吗？”

“宝贝？”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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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澈的宿舍。

手机震了一下。

林澈拿起来，看见周燃的消息：“什么时候吻技这么强了？”

他没回。

又震一下。

“刚才那个吻，我腿都软了。”

林澈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热。

震。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震。

“其实练也没关系，对象是我就行。”

震。

“林澈？”

震。

“在吗？”

震。

“宝贝？”

震。

“老婆？”

手机像催命一样震个不停，每一声都砸在林澈心口上。

他盯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心跳越来越快。

腿软。

宝贝。

老婆。

林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手指一动，点了拉黑。

世界清净了。

手机被他扔在床上，像扔一个烫手的东西，但他没把手机推远，反而盯着那个安静下来的屏幕，盯了两秒。

没有消息再弹出来了，他看不见周燃那边是什么情况。

但他能想象出来，周燃肯定盯着那个发送失败的提示，愣住，然后笑，笑得整个人缩起来。

林澈闭了闭眼。

不能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袋子里抽出下午买的书。

刚才在书店随手拿的，当时脑子不清醒，也不知道拿了什么。

现在翻开一看——《存在与虚无》，萨特。

林澈愣了一下，他怎么会拿这本？

随手翻开一页，视线落在一段话上：

“他人即地狱。

这并不是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地狱般的，而是说，如果与他人关系被扭曲、被玷污，那么他人就只能是地狱。

更重要的是，他人对我的注视，通过那注视，我成为了我所是的那个样子，我被固定、被定义、被剥夺了超越的可能性。”

林澈盯着这几行字。

他想起了刚才在图书馆，周燃看着他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

那种注视。

那一刻他被固定成了什么样子？

被固定成了“周燃的谁”。

被剥夺了超越的可能性——被剥夺了继续躲藏、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的可能性。

他把书翻过一页。

“我身不由己地感受到他人的自由——它通过那注视，让我成为对象。

我被他人的自由所捕获，被他人的选择所定义。

我在他人的目光中，成为了我自己都无法逃脱的样貌。”

林澈闭了闭眼。

“被他人的自由所捕获”。

周燃的自由，周燃的选择，周燃那个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神，好吧，通过那注视，他被捕获了。

被定义成了那个会主动把他按在书架上亲的人。

被定义成了那个会腿软、会脸红、会落荒而逃的人。

被定义成了那个，明明刚拉黑，就开始后悔的人。

林澈把书合上，心跳得更快了。

又翻开，换了一页：

“爱情是一种冲突。在爱情中，每个人都希望被对方所爱，但同时又希望保持自己的自由。

我想要被爱，但我不想被那爱所捕获、所固定、所剥夺我超越的可能。所以爱情永远是矛盾的：我渴望被那注视捕获，又恐惧被那注视定义。”

林澈看着“渴望被捕获，又恐惧被定义”这几个字，脑子里浮现出周燃刚才那个吻。

他渴望。

他渴望周燃那样看他。

他渴望被捕获。

但被捕获之后，他又逃了。

林澈把书扣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捂住眼睛。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怎么就主动把他按在书架上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