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

另一道链接从某个方向探过来。

对比对面毫不客气的侵入，这一道像是触碰，很轻，却无比熟悉。

周燃。

那道链接像一根线，轻轻搭在他图景的边缘，没有入侵，没有压迫，只是——在那里。

林澈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个哨兵的入侵链接突然断了，林澈不知道周燃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那道链接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图景稳住了。

他还没站稳，周燃的拳头就到了。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个哨兵脸上，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训练区的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周燃冲过去，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第二拳砸下去，那人的头甩向另一边，血从嘴角渗出来。

“你敢动他？”

第三拳。

第四拳。

那人的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血肉模糊，眼睛翻白，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血溅在周燃的制服上。

教官冲过来，两个助教也从旁边扑上来，合力把周燃往后拖。

周燃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

“周燃。”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燃停住。

林澈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他抓着周燃的手臂，手指用力。

“没事了。”他说。

周燃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林澈的手在他手臂上收紧，又松开。

“没事了。”他又说了一遍。

周燃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他蜷在那里，脸上全是血，已经不动了。

整个训练馆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教官走过来，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转头对助教说：“送医务室。快。”

然后他看向周燃。

“你，跟我走。”

---

周燃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门推开，屋里灯光很亮，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见外面。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他认识，是哨兵学院的副院长，姓陈，平时很少露面。

右边那个是训练课的总教官，姓严，周燃在训练场上见过几次。

中间那个他不认识，四十多岁，肩章上的标识周燃没见过，但看样式，应该是塔里来的。

门在身后关上。

周燃站在门口，没动。

副院长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周燃，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周燃没说话。

副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说：“当众打人，打成重伤，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周燃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入侵林澈的精神图景。”

“那是赵霖锐的问题，不是你动手的理由！”副院长拍了下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训练场上出了意外，有教官处理，有医疗组介入，轮不到你动手！”

周燃看着他，眼睛没躲，原来对面叫赵霖锐，他想。

“如果我晚一秒切断链接，”他说，“林澈的精神图景核心就会被碰到，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副院长被他噎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中间那个塔里来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似乎在他眼里这不是什么大事。

“你怎么切断的链接？”

周燃看向他。

中年男人对上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你是哨兵，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精神链接，只有双方或者第三方向导能切断，你是怎么切断的？”

周燃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他说，“当时来不及想，就那么做了。”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周燃后背有些发紧。

他没再问。

总教官在旁边叹了口气，他看了周燃一眼，语气比副院长缓和些：“周燃，我知道你跟那个向导关系好，这些我们都清楚。

但这事你处理的方式有问题，就算赵霖锐有错，也该由我们来处理，不是你冲上去打人。”

周燃没说话。

副院长又开口，声音已经压下去了，但更沉：“赵霖锐那边我们会查，他用了什么东西，受什么人指使，跟你动手是两码事。你当众打人，性质恶劣，必须处理。”

周燃抬眼看他，“怎么处理？”

副院长沉默了一下，目光和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教官开口：“先关禁闭，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周燃站在原地，没动。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总教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周燃转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光线很暗，两边的墙壁是灰白色的，他跟着总教官往前走，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赵霖锐。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了，但鼻梁上贴着厚厚的纱布，嘴角也破了，缝了针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旁边跟着一个助教。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赵霖锐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从旁边绕过去。

周燃停了一步。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人缩着肩膀往前走的姿态，没说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禁闭室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上面开着一扇很小的窗户。

总教官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去吧。”

周燃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