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往西斜了一点，他就坐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手里攥着那张刚拿到手的检测结果单，已经被他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匹配度78%。

对象是个男向导，训练中匹配过一次，名字他念了三遍才记住，叫方晓，刚才出来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个子不高，头发有点长，看他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就低头走了。

挺好的，他想，78%不算低，够用了，方晓这个名字，多念几遍也就顺口了。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林澈，也不算喜欢，就是好奇。

那次训练课是一个月的事了，教官分组，他和林澈分到一起，做精神协同练习。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望，结果配合下来，意外地顺，林澈的精神力很稳，稳得不像个一年级生，他这边放出去，那边就接住了，一点磕绊都没有。

训练结束的时候他还想，这人也没传说中那么冷嘛，以后多合作几次，说不定能熟起来。

后来林澈没理他，走廊里遇见，点个头都没有，直接走过去，对他在图书馆楼下抛出的邀请也置之不理，他也没往心里去，估计那个人对谁都这样，又不是只对他。

但此刻他坐在这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看见了林澈。

从对面那栋楼里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人。

两个人走得很近，周燃低着头听林澈说话，林澈的嘴唇在动，说什么听不见，但周燃听完就笑了。

那个笑太自然了。

不是出于客气，抑或是礼貌，是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笑了一辈子的那种自然。

张维看着那个笑，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光。

那天训练课上，林澈根本没认真。

那些平稳的配合、顺畅的对接，对那个人来说，不过是随手就能做到的事。

他以为那是默契，其实人家只是在完成任务，他以为以后还能多合作，其实人家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合作第二次。

因为人家已经有别人了。

张维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远，肩膀碰着肩膀，步调踩着步调，像两块早就拼在一起的拼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折成方块的检测单，展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方晓。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反方向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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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

说是公告栏，其实是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平时用来发通知、课表、训练安排，今天下午四点钟，它会准时刷新，变成一张巨大的匹配结果名单。

三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人已经多得走不动道了。

人群自动分成三拨——

挤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对自己有信心的，他们踮着脚，仰着头，盯着那块还没亮起来的屏幕，像一群等着喂食的企鹅。

站在中间的，是那些匹配度中等的，他们不往前挤，也不往后躲，就站在那儿，等着看热闹。

远远站着的，是那些匹配度低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台阶旁边，有人低着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聊天，但眼睛都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三点五十八分，五十九分。

四点整。

屏幕亮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第1名：周燃（哨兵B+）——林澈（向导B）——匹配度95%

精神力共振：98%（极优）

信息素亲和：99%（极优）

精神体契合：极优

精神图景兼容：极优

综合抗压：极优

综合评定：S级匹配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95%？！S级？！”

“不是，这谁啊？周燃是谁？林澈又是谁？”

“林澈你不知道？向导学院那个，次次榜单前三。”

“那个我知道，但95%是什么概念？我听说去年最高才89%。”

“S级匹配，塔里五年没出过了。”

“五年？我听说建校以来一共就出过七对。”

“七对？那我这辈子能见到一对就不错了。”

“这不就见到了吗。”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想看清那两个人的名字到底长什么样。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有人已经开始翻通讯录，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两个人，能不能要到联系方式。

“周燃，哨兵学院的，上次一线教官下来时的实训就是他拿了第一。”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那个，话不多，训练的时候特别稳。”

“他和林澈？他俩怎么凑一块的？”

“不知道啊，平时也没见走一起啊。”

“你懂什么，这叫低调，人家95%，低调点怎么了。”

“也是……等等，他俩今天来了吗？”

人群开始四下张望，试图从围观的人里找出那两个主角。

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周燃和林澈压根没来公告栏，这会儿正在别处约会。

有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这场面，笑了一下。

他今天下午在测试区里待了四个小时，见了无数组哨向，只有那两个让他记住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想起测试舱里那些画面，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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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食堂。

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匹配结果刚出来，大家都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那对95%。

周燃和林澈坐在靠窗的位置。

位置是林澈选的，角落，背对着大部分人，但周燃知道，林澈选这儿不仅是因为怕被看见，更是因为这儿安静，说话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