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看着那件白衬衫，脚步顿了一下。

白衬衫，又是白衬衫。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画面，前世刚进塔那会儿，林澈当着所有人的面否了他的决议，周燃当时气得不行，晚上就把人堵在小巷里。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林澈靠在墙上，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的就是白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林澈。”周燃走过去，“你今天什么意思？”

林澈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什么意思？决议有问题，我否了，有问题吗？”

“有问题？”周燃冷笑，“我熬了三个晚上写的方案，你看都没看完就否了。”

“我看完了。”林澈说，“写得挺漂亮，执行不了。”

周燃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盯着林澈看了几秒，忽然一拳挥过去。

林澈侧身躲开，但还是被拳风扫到，踉跄了一步，他站稳后看着周燃，嘴角动了一下：“周燃，你就这点本事？”

周燃没说话，又是一拳。

这次林澈没躲，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反手一拳砸在周燃小腹上，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月光照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打着打着，林澈感觉到有些热，顺手解开了领口那颗扣子。

周燃愣了一下，林澈又是一拳。

周燃躲开，回了一拳，林澈侧身，但还是被打中了肩膀，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那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是刚才被打的。

周燃看着他，忽然忘了下一拳该怎么挥。

林澈靠在墙上喘气，胸口起伏着，那颗解开的扣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抬眼看周燃，月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燃别开眼。

“把你那颗扣子扣上。”他说。

林澈有点懵，随即明白了周燃在说什么，又好气又好笑。

于是他靠在墙上，慢慢抬起手，没有扣上，反而又解开了两颗。

周燃看着他，林澈看回去：“你管我？”

周燃没说话，他盯着林澈，盯着那件白衬衫，盯着那几颗解开的扣子，盯着那片月光下白得刺眼的皮肤，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什么。

林澈趁他愣神，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周燃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他捂着下巴，感觉有热流从鼻腔涌出来。低头一看，手心里全是血。

鼻血。

周燃抬头看林澈。

林澈站在月光下，白衬衫敞着，露出大片皮肤，他正看着周燃，嘴角那点嘲弄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周燃说：“你他妈……”

林澈说：“你输了。”

周燃没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林澈，看着那件白衬衫，看着月光落在他身上。鼻血还在流，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林澈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片灰蓝色照得很浅很透，他说：“周燃。”

周燃说：“干嘛。”

林澈没说话，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周燃脸上的血，拇指擦过皮肤的温度烫得周燃心口发麻。

然后林澈退后一步，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从第三颗扣到第二颗，从第二颗扣到第一颗，全部扣好后，他转身走了。

周燃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鼻血还在流，他没管，脑子里只有那件白衬衫，还有月光下那片白得刺眼的皮肤。

从那之后，林澈总喜欢穿白衬衫。

周燃收回思绪。

林澈还靠在架子边上，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正看着周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周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地上有点凉，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地板的温度，凛冬从他影子里冒出来，抖了抖银灰色的皮毛，迈着步子走到门口趴下，潮音也从林澈肩头浮现，在空中转了一圈，轻盈地落在凛冬旁边。

两只精神体自动放哨。

周燃侧头看他：“那个徐于朗又盯着你了？”

林澈说：“老样子。”他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周燃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澈没回答。

他侧过头看周燃，月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周燃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林澈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周燃脸颊，然后林澈微微偏头，轻轻吹掉他肩上的一片落叶。

退开后，林澈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燃盯着他看了两秒。

月光下那张脸好看得过分，嘴角那点弧度带着得逞的笑意，眼睛亮亮的。

“林澈，你故意的。”周燃说。

林澈嘴角弯起来：“故意什么？”

周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捞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林澈没躲，分开后林澈靠在他怀里，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训练的时候低调点。”

周燃说：“知道。”

“别出风头。”

“嗯。”

“也不许随便亲我。”

周燃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和露出来的一小截耳廓，那耳廓有点红。

“这个做不到。”周燃说，“再说，难道不是你勾引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