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看着他们，说：“记住我刚才说的，感觉不对就终止，这玩意不是逞能的地方。”

周燃点头，林澈也点头。

进舱前，周燃忽然拉住林澈的手。

林澈转头看他。

周燃说：“如果感觉不对，就终止。”

林澈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舱体的灯光，他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两秒。那两秒里有很多话没说，但好像又都说了。

周燃松开手，林澈转身走向自己的舱体，舱门打开时，林澈回头看了一眼。周燃站在舱门口，正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心，还有很多很多别的，林澈想，等训练结束，一定要好好亲一下这个人。

舱门关闭。

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测试开始。

前七分钟，一切正常。

周燃闭上眼睛，感觉精神力被慢慢引导出来，和图景融合，林澈的气息很快就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清冽的雪后气息，从他的图景边缘探进来，轻轻触碰，然后缓缓融入。

融合很顺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顺畅。

周燃的意识沉入图景深处，他看见了那片燃烧的雪原，火焰在积雪上跳跃，却烧不化那些冰晶，凛冬蹲在远处的雪地里，银灰色的皮毛在火光中泛着光泽，正抬头看着他。

然后他看见了林澈。

不是林澈本人，是林澈的精神力在他图景里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像水一样温柔，轻轻拂过每一片雪花，每一簇火焰，他顺着那痕迹感知过去，触碰到了林澈的图景。

永夜深海。

幽蓝的海水无边无际，发光的珊瑚群在海底摇曳，细碎的光点在海水中浮沉，潮音在深海中央静静悬浮，珍珠白的身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周燃能感觉到林澈的图景在接纳自己，就像自己的图景在接纳林澈，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前世最默契的时候。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试探，只需要存在，就足够。

林澈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的意识在深海中沉浮，感知着周燃图景里的温度，那片燃烧的雪原，火焰和冰雪共存，就像周燃这个人，表面冷硬，内里滚烫，凛冬蹲在雪地里看他的样子，和周燃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有点享受这种状态。

太顺畅了，顺畅得像是本该如此。

第八分钟。

林澈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那刺痛来自图景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探了进来，触碰到他的图景核心，然后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抽取。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

隔着半透明的舱壁，他看见周燃也睁开了眼睛，周燃正看向他这边，眼神里是同样的警觉——周燃也感觉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按终止键。

林澈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屏幕上闪过一行字：终止指令已接收，正在处理……但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攻击还在继续，那阵刺痛还在加深。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

屏幕上始终显示“训练进行中”。

林澈看向周燃，看见周燃也在按那个按钮，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周燃开始砸舱壁，一拳一拳砸在那个半透明的舱门上，拳头砸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舱壁被他砸得微微震颤。

那刺痛越来越强，越来越深。

林澈感觉自己的图景在震颤，那片幽蓝的海水开始泛起剧烈的涟漪，发光的珊瑚群光芒明灭不定，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图景里往外抽，抽走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流失，在变得稀薄。

周燃在舱里疯狂挣扎着，一拳一拳砸在舱壁上，那张脸因为用力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狂躁，他张嘴在喊着什么，但隔着舱壁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嘴型，一遍一遍地喊同一个字。

林。

林澈想，别砸了，手会疼。

然后眼前一黑。

监控室里，警报声骤然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李教官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他冲到控制台前：“怎么回事？！”

技术员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系统失控了！终止指令没反应！”

“什么？！”

“我发了好几次终止指令，全部被系统忽略！”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有人在远程覆盖我们的控制权限！”

李教官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着两个舱体的实时监控和周燃林澈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曲线正在剧烈波动，然后开始直线下降。

一百二，一百，八十，六十。

李教官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强行断电！把总闸拉下来！”

技术员扑向墙边的电闸，双手抓住那个红色的手柄，用尽全身力气拉下，整个监控室的灯灭了半秒，然后应急电源启动，惨白的应急灯亮起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但主屏幕还在运行，那两个舱体的数据还在跳动。

“没用！”技术员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备用电源也被远程控制了！切不进去！”

李教官冲到窗边，双手按在玻璃上，看向测试区的方向，两个舱体安静地立在那里，指示灯依然亮着绿色，透过半透明的舱壁，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已经不动了，软软地靠在束缚带上。

心率还在降。

四十，三十，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