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0)
“我知道。”
季知然闭上眼睛,笑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能再逃避了。
母亲的威胁,父亲的期望,那些关于门当户对和未来责任的话,他都要正面去面对。
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勇气。
而是因为——
他舍不得。
舍不得周朗唱歌时发光的眼睛,舍不得他笨拙的关心,舍不得他红透的耳朵。
舍不得这个,让他能真心笑出来的人。
摩托车在学校后墙停下。
周朗熄了火,转过头:“到了。”
季知然下车,摘下头盔递给他。
周朗接过,看着他:“明天……”
“八点半,包子铺。”
“嗯。”周朗点点头,没马上走,只是看着他。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季知然。”周朗突然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看着季知然,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记得你今晚说的话。”
季知然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他说,“记得。”
周朗也笑了。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季知然的头发。
“走了。”
摩托车发动,消失在巷子尽头。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尾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完全看不见。
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他翻过围墙,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然后拿了毛巾去洗漱。
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他擦干脸,回到床上。
从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拿出手机,给周朗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刚到,你早点睡。”
季知然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下。
窗外有虫鸣,隐隐约约的。
季知然闭上眼睛,手轻轻搭在心口。
那儿,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在了那里。
沉甸甸的。
又暖洋洋的。
第53章 曲目一:飞
开学前最后几天,周朗对艺术班选拔这件事,上了心。
具体表现是——他抽烟的次数明显少了。
以前在水池边复习,他总习惯点一支,夹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抽完。
现在季知然只要瞥见他有掏烟盒的动作,就会伸手按住。
“嗓子。”季知然就两个字。
周朗动作一顿,看他一眼,然后啧一声,把烟盒塞回口袋:“行行行。”
但下次照旧想掏,又被按住。
几次下来,周朗索性不带了。
两人在水池边坐着,周朗手里空着,总忍不住搓手指,像缺点什么。
“痒?”季知然问。
“嗯。”周朗说,“手里没东西,不自在。”
季知然从书包里摸出支笔递给他。周朗接过,在指间转了两圈,笔掉在地上。
“操。”他弯腰捡起来,“这玩意儿没烟好使。”
“那也比抽烟强。”季知然低头看题,“你以后要唱歌,嗓子坏了怎么办?”
周朗不说话了,盯着手里的笔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起来。这次稳了些,笔在指间划出小小的弧。
“你说,”他突然开口,“艺术班选拔,能选上吗?”
季知然抬起头。
周朗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的水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我听说报名的挺多的,还有外面请老师专门培训的。我这种……野路子,能行吗?”
他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季知然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能。”季知然说,“你唱得好。”
“好有什么用?”周朗扯了扯嘴角,“选拔又不是只看唱功。得看综合素质,看乐理,看表现力……我乐理就懂个皮毛。”
“那就学。”季知然合上练习册,“离选拔还有段时间,我陪你练。”
周朗转过头看他:“你懂乐理?”
“学过一点钢琴。”季知然说,“基本的乐理知识还行。”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季少爷,深藏不露。”
季知然耳朵一热:“闭嘴。”
开学前一天晚上,周朗在自己房间里给季知然打电话。
房间很小,窗户开着,夜风带进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周朗盘腿坐在地板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季知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乐理笔记我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
“嗯。”周朗应了一声,手指拨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你那边什么声音?”季知然问。
“吉他。”周朗说,“随便弹弹。”
“别弹太晚,明天开学。”
“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季知然问:“紧张吗?”
周朗手指停住:“紧张什么?”
“艺术班选拔。”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重新动起来,这次弹的是一段更舒缓的调子。
“有点。”他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好像终于有件事,是我真正想做的,而且有可能做成的。”
电话那边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周朗继续弹,弹着弹着,突然哼起歌来。
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旋律,从喉咙里轻轻哼出来,混在吉他声里,意外地和谐。
门外,周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准备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