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52)
半小时后,周朗端着两盘菜出来,摆在餐桌上。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两碗米饭。
“季少,吃饭了。”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我不饿。”
“真不饿?”周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我一个人吃了?”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也不催,自己回到餐桌边,开始吃。他吃得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边吃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季知然的胃叫得更厉害了。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看什么看?”季知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我吃自己家的东西,不行吗?”
“行,当然行。”周朗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一直翘着。
吃完饭,周朗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真的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季知然一眼:“季少,明天想吃什么?”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明天别来了。”
“好。”周朗点点头,“那我买完菜再问你想吃什么。”
门关上。
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无赖?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盘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第三天,周朗又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第五天,季知然开门的时候,已经懒得骂他了。
第六天,周朗进门的时候,季知然正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都没抬。
第七天,周朗做了一桌子菜,季知然吃到一半,忽然问:“你天天来,不上班?”
周朗筷子顿了顿:“有休息时间。”
“你……”季知然顿住,没说完。
周朗看着他,目光软了软:“季少,工作时间结束了,下班我想干嘛就干嘛,又不像你是个工作狂。”
季知然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他知道周朗在干什么。这种每天来做饭、陪他吃饭、然后安静离开的节奏,就是一种无声又固执的靠近。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赶人,就那么默许着。
也许是因为那些饭菜真的好吃。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真的太久了。
第八天,周朗来的时候,季知然正在接电话。
“……知道了,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冷淡,眉头皱着,“让他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见周朗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菜,正看着他。
“有事?”季知然问。
周朗摇摇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但季知然注意到,他今天比平时沉默,偶尔走神,切菜的动作慢了几分。吃饭的时候,周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变,按掉了。
没过两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季知然放下筷子:“谁啊?接吧。”
周朗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季知然透过玻璃看着他。周朗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说话的声音听不清,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来,电话那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通话很短,不到三分钟。周朗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到季知然在看他的时候,又笑:“没事,继续吃。”
季知然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都没问,低头继续吃饭。
但那天晚上,周朗洗碗的时候,季知然路过厨房,听见他在低声打电话。
“……我知道……我尽量……你等我,明天见面说。”
电话挂断,周朗一回头,看见季知然站在厨房门口。
四目相对。
周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季少,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季知然没理他的调侃,只是问:“谁?”
周朗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洗碗:“……我弟。”
季知然的眉心跳了一下。
周朗的弟弟,他记得这个人。七年前,周朗偶尔会提起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操心,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弟弟应该也长大了。
“他找你干什么?”
周朗没抬头,水流冲过碗碟,发出哗哗的声音。“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闷,“就是……缺钱。”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他看着季知然,忽然笑了笑:“季少,明天我可能要晚点来。我弟约了我见面。”
季知然点点头。
周朗走到玄关,穿上鞋,打开门。在走出去之前,他回过头,看着季知然。
“季少,”他说,“如果我弟……他要是联系你什么的,你别理他。”
季知然皱眉:“什么意思?”
周朗摇摇头,没解释,只是又说了一遍:“别理他就行。”
门关上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眉头皱得更紧了。周朗这个人,看起来无赖又混账,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那个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还没收的碗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第二天晚上,周朗没来做饭。
季知然等到八点,等到九点,等到十点。餐桌上是空的,冰箱里是满的,厨房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手机就在旁边,安静得像个摆设。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又拿起,又放下。
最后一次拿起的时候,他点开周朗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人呢?」
然后,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