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65)
他没说完,因为季知然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周朗看着他。
季知然别开目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的手心贴在周朗嘴唇上,能感觉到那里弯起的弧度:“……别说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那股凶劲儿已经没了。
周朗眨眨眼,没动。
季知然松开手,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那衣服,明天穿给我看。”
周朗愣住。
季知然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愣着干什么?关门,冷。”
周朗站在那儿,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看着被子边缘露出来的一缕头发,看着那只从被子里伸出来、把被子又往里拽了拽的手。
慢慢地,他咧开嘴笑了。
他走过去,关了灯。
黑暗里,他站在床边,听着被子里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凶巴巴的,但带着点困意:“还站着干什么?上来。冻感冒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周朗的笑意更深了。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旁边那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混着两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周朗闭上眼,听着旁边那紊乱的呼吸,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七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就是……
有点可惜了。
第87章 暴风雨前
季知然今天本不该回家的。
月初的家宴,他向来能推就推。但这次不行,老爷子亲自打了电话,话不多,就一句:“明天回来一趟。”说完就挂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时,天已经擦黑了。
季知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手指摩挲着左手食指。彭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停在季家老宅的大门前。季知然推开车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庭院里的池塘结了薄薄一层冰,空气里是泥土的气息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正厅里常年点着,说是静心,其实就是一种符号,属于这个家的符号。
还没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季承铭,正在跟谁打电话,语气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发火。
季知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里走。
正厅里灯火通明,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是真迹,落款处是季知然看不懂的印章,据说值一套别墅。
季承铭坐在主位上,刚挂断电话,手机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透着威严。
看到季知然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来,淡淡开口:“来了。”
“嗯。”
季知然在客位上坐下,没叫人,也没寒暄。
周文倩坐在一旁的侧位上,手里攥着一条丝质的手帕。看到儿子进来,她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季知然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手帕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气氛就这么僵着。
季承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季知然身上:“听说你最近又跟那个姓周的小子走得很近?”
季知然的眉心跳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你消息倒是灵通。”
季承铭把茶杯往茶几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红木桌面上。
“你以为你那些事能瞒得住谁?”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压迫感像是实质的,压在季知然肩上,“签合同,雇人,往家里带!季知然,你是觉得我死了还是瞎了?”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季承铭被他看得不舒服,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他沉声道,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别太过分。季家的脸,丢不起。”
季知然忽然笑了。
“季家的脸?”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身子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七年前把我送进那个地方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季家的脸?”
季承铭的脸色沉下来,扶着椅子的手指收紧。而周文倩的样子也不太好看,手帕被她绞得不成样子,嘴唇紧紧抿着。
季承铭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件事,是为了你好!你那时候什么样子,你自己不知道?跟那种人来往,整天不务正业,我要是不管你,你早就废了。”
季知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季承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质问:“为我好?”
“季承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摸着良心说,你他妈什么时候为我好过?”
季承铭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猛地站起来,怒道:“放肆!”
父子俩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几乎能听见火花迸溅的声音。
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文倩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帕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她都没察觉。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呵斥声,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扯着嗓子喊的声音——“让我进去!我找季知然!我知道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