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9)
“你担心她?”
“嗯。”周朗看着水面,“她一个人在这儿,没亲戚没朋友。真有什么事……”
他没说下去。
两人沉默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周朗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进水里。
草茎浮在水面上,慢慢漂远。
“有时候我觉得,”周朗说,“人就像这草。看着挺结实,风一吹就散了。”
季知然转头看他。
月光下,周朗的侧脸轮廓清晰。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季知然看不清。
“你会没事的,”季知然突然说,“艳姐也会没事的。”
周朗转头看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季知然说,“但我希望。”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去:“谢了。”
两人在水池边待到半夜。
离开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走到分岔路口时,周朗突然说:“周末如果艳姐真带我们出去,你要去吗?”
“去。”季知然说。
“为什么?”周朗问,“你不是应该在宿舍复习吗?下周月考。”
“不想复习。”
周朗笑了:“行啊少爷。”
“我不是少爷。”
周朗停下脚步,盯着季知然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行,那你就不是少爷,你是季知然。”
说完季知然没应声,他也看着周朗。
随后就在路口分开。
季知然往学校方向走,周朗往另一个方向。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响周朗那句话:“人就像这草。看着挺结实,风一吹就散了。”
还有他问的那个问题:“你对生病是什么看法?”
季知然闭上眼睛。
来到这个破地方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对周朗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表面。
一个是轻佻的、逃课的、打架的、在酒吧唱歌的周朗。
另一个是会关心人、对朋友还不赖、靠谱的周朗。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都是。
季知然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宿舍里面的鼾声此起彼伏,床还是硬的,一点也不讲道理。但季知然却睡熟了,还做了来到这边后的第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周朗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然后风一吹,草散了。
人也跟着散了。
第11章 小熊发箍
周六早上,季知然刚在包子铺坐下,周朗就进来了。
他罕见地穿了件白T恤,头发也梳过,虽然梳得有点潦草。
季知然挑眉:“相亲去啊?”
“相你个头。”周朗在他对面坐下,“艳姐说十点在广场见。”
“这么早?”
“她说要带你这个大城市的孩子看看新鲜,”周朗说,“好像我们这儿是什么旅游景点似的。”
两人吃完包子,走到广场时刚好十点。
广场在不远的地方,说大不大,走一圈也就十来分钟,但周末格外热闹。
入口处是一条卖菜的小道,两边摆满了菜摊,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穿过小道,先看到的是个卖炒冰的摊子。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果汁倒进炒冰机,滋啦啦一阵响,炒冰就做好了。
摊子旁边是片空地上摆着的小碰碰车场地,五六辆颜色鲜艳的小车撞来撞去,孩子们尖叫着,家长们拿着手机拍照。
艳姐已经在了,就站在炒冰摊前等他们。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些。
“来了?小帅哥今天挺精神啊。”
季知然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他妈寄来的,牌子货,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艳姐说,“先带你们吃炒冰。”
她点了三份草莓味炒冰,在炒冰上面还加了些五颜六色的椰果,装在塑料碗里,插上小勺。
季知然尝了一口,冰渣在嘴里化开,酸甜冰凉。
“怎么样?”艳姐问。
“不错。”季知然说。
“比你们北京的冰激凌好吃吧?”艳姐笑。
“那是冰激凌,这是炒冰,”周朗说,“不一样。”
“就你懂。”艳姐拍了他一下。
吃完炒冰,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碰碰车场地,眼前豁然开朗。
小广场中间有个喷泉,虽然没开,但池子里养着几条红鲤鱼。四周摆满了摊子:卖糖画的、卖棉花糖的、卖各种小玩具的,还有套圈的、打气球的。
最显眼的是广场角落那个鬼屋——其实就是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小棚子,外面贴着狰狞的鬼怪海报,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阴森的音乐,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收钱。
“十块钱一个人,”艳姐指着鬼屋,“去看看?”
周朗看了一眼:“都是机器整的。”
“不然呢?”艳姐说,“真的谁在这儿开。”
她拉着两人往前走,先停在糖画摊前。
摊主是个大爷,正用小勺舀起融化的糖浆,手腕一转,在铁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动作行云流水。
“想要什么?”大爷问。
艳姐看向季知然:“小帅哥,给你画个龙?”
“太复杂了,”季知然说,“兔子吧。”
大爷点点头,手腕一动,糖浆在铁板上流淌,几秒钟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
大爷将兔子铲起来,然后在下面放上竹签,又淋了些糖浆,牢固后递给季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