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去，很慢。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教室里，他也坐在窗边，窗外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像一辈子，现在想想，一辈子其实也没多长。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他坐在阳台上发呆。换了家居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周朗把手机递给他看。

季知然看了看那条消息，没说话。

“王皓说帮我找课本。”

“嗯。”

“他还发了网课链接。”

“嗯。”

周朗撇了撇嘴，看向季知然，问道：“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了？”

季知然转过头，阳台上的灯没开，客厅的光透过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朗想了想：“说你教我，比网课强。”

季知然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屋里走：“你少拍马屁。”

周朗跟在后面，笑着说：“那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季知然没理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周朗跟进去，看见他已经把课本翻到昨天那页了，旁边还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坐下。”季知然说。

周朗乖乖坐下。

季知然在旁边坐下来，把课本推到他面前。

“昨天讲的，复习一遍。”

周朗低下头，开始看。那些公式和定理，昨天刚讲的时候觉得懂了，睡一觉起来又忘了大半。他看着书上的例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

“看不懂了？”

周朗点点头。

季知然没说什么，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更慢，每一步都标了序号，连为什么要这么算都写了。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的，像印刷体。

“懂了吗？”他写完，问道。

周朗看着那些步骤，看了一会儿：“懂了。”

“那你做一遍。”

周朗拿过笔，照着季知然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纸上的数字，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干什么。

季知然在旁边看着，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行：“这里，你看上面那步，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周朗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对，是代入进去的。”

“嗯，继续。”

周朗低下头继续算。这次顺了，一路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对了？”

季知然看了看他的步骤，点了点头：“对了。”

周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下一题？”

季知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做。”

那天晚上，周朗做了五道题，对了三道。错的两道一道是符号错了，一道是最后一步算错了。季知然给他改的时候，用红笔把错的地方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步骤。

周朗看着那张被红笔划得花花绿绿的草稿纸，忽然说：“季少，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当老师？”

季知然笔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教得这么好？”

“是你太笨了，不教不行。”

周朗笑了向他微微靠近：“行吧，那我谢谢你。”

季知然没说话，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道题：“做。”

过了两天，王皓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个大纸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我表弟的课本，全在这儿了。”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擦了擦汗，“还有一些笔记，他自己写的，字丑了点，但内容还行。”

周朗蹲下来翻了翻。课本保存得还不错，就是边角有点卷，里面的笔记确实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用荧光笔画了重点。他拿起一本数学课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一定要考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课本放回去：“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王皓摆摆手，“你好好学习就是。对了，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把学历补上，至于补上之后干什么，没想过。

“慢慢想，不着急。”王皓看出他的犹豫，“先把基础打好，专业后面再说。”

周朗点点头。

王皓要走的时候，周朗叫住他：“那个……浩子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递给王皓：“你带回去吃。”

王皓看了看那盒草莓，进口的，包装精美：“这不是你买的吗？给季少吃的吧？”

“他吃不了那么多，你拿着。”

王皓笑了笑，接过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玄关，看着地上那个纸箱。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科目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他拿起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是一篇古文，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看了两遍，还是不懂，把课本放下了。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书桌上多了一摞课本。他走过去，翻了翻，看到扉页上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王皓送来的？”他问。

“嗯。”周朗靠在门框上，“他表弟的。”

季知然把课本放回去，转过身看着他：“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