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96)
周朗看了一会儿,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季知然。
季知然睡得很沉,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比醒着时温和很多。周朗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缩回去了。他怕把他吵醒,到时候又要挨骂。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不知道多久。季知然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半秒,他对上周朗的目光,愣了一下。
“看什么?”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困意。
“看你好看。”
季知然闭上眼,翻了个身:“有病。”
周朗笑了,从后面抱住他:“季少,起床了,说好八点的。”
季知然没动。
“季——知——然——”
“再睡五分钟。”
周朗没松手,就那么抱着他。季知然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周朗把脸埋在他后颈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五分钟后,季知然真的起来了。他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哗的。
周朗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嘴角弯着。
出门的时候,周朗戴了顶冷帽,头发还是那么长,懒得剪。季知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换了鞋,拉开门。
游乐园在城东,开车四十分钟。周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路边有花开了,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
“季少,你上次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
季知然想了想:“小时候。”
“多小?”
“不记得了。”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你小时候去过?”
“嗯,学校组织的春游。”
“好玩吗?”
“一般。”
周朗笑了:“你什么都一般。”
季知然没说话,继续开车。
到了游乐园,周朗先去买了票。他在售票窗口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票,一张给季知然,一张自己拿着。
“你请客?”季知然看着那张票。
“嗯,”周朗把票递给他,“我请。你不是说我还没请过你吃饭吗?这算补的。”
季知然看着那张票,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口袋里。
游乐园里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也有一些情侣。
周朗走在前面,季知然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一个卖发箍的摊位前,周朗停下来,拿起一个兔耳朵发箍,看了看,又拿起一个恶魔角的,在季知然头上比了比。
“你戴这个好看。”
季知然往后退了一步:“不戴。”
“戴嘛,”周朗追上去,“你看那边,人家情侣都戴。”
“谁跟你是情侣?”
周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是情侣那是什么?夫夫呀?小气...那你陪我戴,我一个人戴太傻了。”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个兔耳朵发箍,又看了看他头上那个恶魔角。周朗已经把恶魔角戴上了,黑色的,两个弯弯的角,衬着他那张带笑的脸,看起来……季知然别开目光。
“就戴一会儿。”周朗说。
季知然没说话,伸手拿过那个兔耳朵发箍,戴上了。周朗看着他,看着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竖在他头上,和他那张冷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季少,你太可爱了。”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摘了。”
周朗捂住嘴,但眼睛还在,他拿出手机,对着季知然拍了一张。季知然没来得及躲,照片里他戴着兔耳朵,眉头皱着,耳朵尖红红的。
“删了。”季知然说。
“不删。”周朗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住他的手腕,“走,去坐过山车。”
过山车排队的人很多。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周朗在前面,季知然在后面。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和说笑的情侣,只有季知然一个人冷着脸,但头上的兔耳朵出卖了他。
前面一个小女孩回过头,看见季知然的兔耳朵,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角:“妈妈,那个哥哥也戴兔耳朵。”
她妈妈转过头,看了看季知然,笑了:“是啊,好看吧?”
小女孩点点头,又看了看周朗头上的恶魔角:“那个哥哥是恶魔。”
周朗冲她做了个鬼脸,小女孩咯咯地笑了。
季知然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耳朵更红了。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周朗抓着季知然的手:“你怕不怕?”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不怕。”
“那你手怎么这么凉?”
季知然没回答。
过山车开始爬坡,咔嗒咔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周朗感觉到季知然的手握紧了一点。
“季少,”他说,“你要是怕就喊出来,我不会笑你的。”
季知然还是没说话。
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瞬。整个游乐园都在脚下,房子小小的,人小小的,天蓝蓝的。然后猛地往下冲,风灌进嘴里,耳朵里全是尖叫声。
周朗没叫,他闭着眼,感觉到季知然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他反手握回去,用力握了一下。
过山车停下来的时候,季知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兔耳朵歪到一边。周朗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笑了。
“好玩吗?”
季知然把兔耳朵扶正:“还行。”
周朗知道他其实觉得好玩,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后来他们又坐了旋转木马。
周朗挑了一匹白色的马骑上去,季知然不肯骑,站在旁边等他。周朗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经过季知然面前就冲他挥手。季知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个人的棉花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